《风止，我们终散》麓隐

1、试纱惊闻 京圈小公主

　　婚纱店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纯白的蕾丝堆叠在身，本该是待嫁的甜蜜，此刻却勒得我喘不过气。
　　“戚小姐，您看这里……腰身和胸围，确实有点紧。”设计师助理小心翼翼地比划着，指尖划过紧绷的布料。
　　我对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昂贵定制婚纱、黑长直柔顺垂落、妆容精致的“乖乖女”，扯了扯嘴角。半个月后，就是我和顾淮景的婚礼。京圈人人艳羡，说曾经最出格的小公主戚婉宁，为了顾家太子爷，硬生生磨平了棱角，成了温婉淑女的典范。
　　典范？
　　我转身走向试衣间，只想把这身不合时宜的束缚赶紧扒掉。刚拉开帘子，外面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却像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钻进耳朵。
　　“啧，听说了吗？顾少那位心头肉苏贞贞，回来了！”
　　“真的假的？三年前她出国那会儿，顾少可是差点把半条命都搭进去！”
　　“可不是嘛！要不是后来这位戚家小公主趁虚而入，嘘寒问暖、不离不弃的，顾少能那么快缓过来？”
　　“戚婉宁？就以前那个飙车、泡吧、染一头蓝毛的？啧，为了顾少，还真把自己整成贞贞那款小白花了？黑长直，白裙子……”
　　“不过苏贞贞这一回来，你说顾少这婚……还能结吗？”
　　“请柬都撒遍四九城了！要真黄了，顾戚两家这脸往哪搁？等着看笑话的能从城南排到城北！”
　　声音渐行渐远，带着看好戏的兴奋和轻蔑。
　　我僵在试衣间里，指尖冰凉。镜子里那张刻意模仿“苏贞贞”风格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来，这三年的“变乖”，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替身上位”的蹩脚戏码，一场随时可能被正主戳破的笑话。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蔓延。我猛地抬手，粗暴地扯开背后的系带，昂贵的婚纱如同蜕下的蛇皮，委顿在地。什么量身定制？不过是束缚另一个灵魂的枷锁！
　　我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抓起手机，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顾淮景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接通了，却是一片嘈杂的背景音。男人的哄笑，酒杯碰撞，还有……顾淮景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的刻薄，清晰无比地穿透喧嚣，狠狠砸进我的耳膜：
　　“东施效颦！戚婉宁？呵，连我家贞贞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哥，话不能这么说，戚大小姐以前可是出了名的难追又难驯，为了你，收心养性，够可以了！”有人笑着接话。
　　顾淮景嗤笑一声，那笑声像淬了毒的针：“难驯？你眼瞎？这三年，她跟条摇尾乞怜的狗有什么区别？天天围着我转，赶都赶不走！可特么算被她‘追’到结婚了，呵。”
　　“哥，你不喜欢她啊？”另一个声音带着好奇。
　　“喜欢？”顾淮景的声音陡然冷下去，像冰渣子，“你会喜欢一条狗吗？”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那哥你干嘛还跟她结婚？”有人大着胆子问。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然后，我听见顾淮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语气，慢悠悠地说：
　　“好玩啊。你不觉得，把一个那么野、那么出格的女人驯化成现在这副温顺听话的乖模样……特别有意思吗？看着她为我改变一切，还挺有成就感。”
　　轰——！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原来，我小心翼翼维持的“乖”，我为他磨平的棱角，我为他放弃的自我，在他眼里，只是一场充满恶趣味的驯服游戏？一场证明他魅力的表演？
　　“狗”？
　　我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电话是什么候挂断的，我不知道。我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人，黑长直，妆容精致，眼神却空洞得像一潭死水。手臂上，锁骨上，那些曾经张扬肆意的纹身早已洗掉，只留下浅淡的、无法完全抹去的痕迹，像一道道无声的控诉。
　　我缓缓地、缓缓地勾起唇角，镜子里的人也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嘲讽和解脱。
　　乖？
　　这个“乖乖女”，我真的……装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