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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识相逢应不识 沈,沈笛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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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天气炎热,茶寮里人声嘈杂,大多是赶路的散修,话题不可避免地围绕着那场惊天动地的异象。
三日前,阴幽谷外异象突生,原本被厚重阴云遮蔽的天空撕裂出一道裂隙,横贯天际,周围翻滚着黑雾,里面更是一眼望不到底。
一般来讲,这附近方圆几百公里都是荒郊野岭,还封印着个祸世煞星,人人都对此地避之而无不及,没个一时半会儿定是发现不了这种异动的,谁知那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波动好似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扫过整片天地。
顿时,整个仙界炸了。
“吓死个人,那大黑口子,跟天破了似的!”
“可不是,我父母家那边的庄子就在裂隙边缘附近,房子都塌了好些个。”
“这也太邪门了,该不会是……是阴幽谷里的那位要出来了吧。”有人压低声音,带着些许恐惧。
众人一听到“那位”,齐齐面露骇异。
直到一五大三粗的汉子出声:“害。”他大手一挥,道:“不可能,异动当天就去查了,那儿封印的好好的,都是当今最厉害的名家去看的,还多添了几道阵法,晾那女魔八百年都出不来。”
这个男子似乎极具说服力,他一说完,旁边众人的脸色都缓和下来,有人附和道:“就是,那可是百家阵法,说到底她就是一个女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对。”有几人哄笑起来,彼此之间又是一阵碰杯交盏。
与此同时,沈肆南坐在角落里,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面前放着一杯粗茶,指尖摩擦着杯沿,微乎及微地嗤笑了一声。那道裂痕带来的波动依然牵动着她体内七煞的变化,不断刺激她的神经。
这气息与纯粹的七煞不同,阴冷污秽,充满掠夺性,更像是一种污染源,与当年祖坟邪阵汲取亡者怨念的手段隐约相似,但更为霸道。
“现在各大门派都在查黑雾的来历,要我说怎么查,谁敢御剑靠近阴幽谷那片天,我敬他是条汉子。”
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青年道:“谷家这次牵头开‘镇阴会’,不就是冲着这异象来的。”
“镇阴会…啧啧,谷家如今虽不如前些年谷咏朝在时风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由他们主持,倒也合适。”
“合适?我看悬!那裂痕看着就邪乎,谁知道里面会蹦出什么玩意儿?谷家召集咱们这些散修去他们北姑山,说好听点叫商讨对策,还不是想多拉些人手当炮灰?”旁边面容阴鸷的老者冷哼。
“话也不能这么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青年弱弱反驳。
阴鸷老者嗤之以鼻:“命都没了还责个屁!要不是他们家治过老子的病,老子才不去趟这浑水!”
就在讨论的热火朝天时,茶寮的陈年老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怪响,众人都没忍住回头去看,只见一个清瘦的人影走了进来,待众人看清后,居然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来人一身洗的发白的靛蓝道袍,背负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有金凤的标志。
季潇北。沈肆南也是一愣。
她这才发现,这里的修士腰间都挂着一枚令牌,做工尤为粗糙,一看就是现赶着做出来的,季潇北那枚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中间偏偏多了个金凤印记,这是谷氏特有的金羽凤凰标志。
十年光阴没在季潇北脸上留下什么变化,她的眉眼还是如同多年不化的霜雪,淡漠而疏离。只是身上挂的铜钱少了许多。
这东西不应该是越来越多吗?沈肆南有一瞬的疑惑,不巧与季潇北的目光对视上,好在她伪装成了平常女修的模样,季潇北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仿佛只是扫过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转身朝柜台走去。
“一壶清茶,两个素饼。”她语气淡漠无波。付钱,取物,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不知道是不是沈肆南的错觉,季潇北转身时好像又瞟过她一眼。沈肆南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她低下头,心下暗道,得赶紧走了。
“季姑娘。”有几人与她打招呼道。季潇北点点头,算是回礼,大多数人不认识她,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她环视一圈,茶寮里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很多人都是肩靠着肩,半分位置也挤不出来,只有沈肆南这桌,虽然偏僻窄小,但好歹旁边还能坐人,还是个女修。
沈肆南心想,这下可好了,还没等走,反而先被堵死了。
季潇北来到她身边,沈肆南十分友好的冲她笑笑,又十二分善解人意的帮她拉开身旁的椅子。
“多谢。”季潇北道。
刚坐下来,季潇北就感应到一股极其细微的煞气从身边散发出来,按常理讲,身存煞气之人很难隐藏这种气息,即便侵入的很少,七煞本来就难以控制,再加上扰乱心神,进入体内要么就狂魔乱舞,要么就侵蚀心神使其发作,没有第三种可能。可身边的人不仅把那股气息控制得异常平稳,还隐藏的微乎及微,这绝非一般人能做到的。季潇北看向沈肆南,心中暗暗警惕起来。
“你也是去镇阴会的吗?”季潇北突然开口。
沈肆南正默默含着茶,闻言茶水呛到鼻腔里,差点没喷出来,咽下去后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她本来就心虚,更没成想季潇北竟然会和她主动说话。想她老人家以前金口玉言,非必要从来不张口,更别说与人搭话。
缓和一会儿后,她想起自己身上没有令牌,随口糊弄道:“不是,我恰巧游历到这儿,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
“哦。那道友如何称呼。”季潇北继续问道。
沈肆南震惊极了,她还真在与自己搭话?莫非十年没见,此人性格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了。
“额,沈……沈笛凰。”沈肆南胡乱说道,她真真是瘆得慌。
季潇北也是一愣,这个名字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她迟疑片刻,问道:“那,叫你沈姑娘?”
沈肆南嘴角抽搐了一下。季潇北也看不懂沈肆南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忍不住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表现的太不怀好意了?她想起以前那人这样对付别人,可谓是屡试不爽,还取笑自己不懂什么叫“套近乎”,怎么等自己真用上了,事态却发展得如此诡异。
“季道长随意。”沈肆南道。
季潇北眼神一动:“你认得我?”
沈肆南心里暗想,我认得你?我认不死你。面上还要装作毫不知情,笑道:“您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听见有好几人叫您,那您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无名小卒罢了。”季潇北摇摇头。她还想继续套点话,店里却有一帮人动起来,想来是歇完了脚,要继续赶路。
旧识相见,沈肆南感受到的只有近乡情怯,她也跟着起身,对季潇北告别道:“那我也先走了,季道长歇好,咱们来日有缘再见。”
说罢便向外走去,奈何出去的路也不顺畅,周围的人都挪动凳子给她让路,迈到一处人多的地方,她差点碰倒一桌茶杯,连连说着对不住和借过才到了门口,待心下思忖一番,她便不动声色汇入了前往北姑山的人流。
季潇北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放下没喝几口的热茶,揣起饼也离开了茶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