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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面兽 一场校园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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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双面兽
S259年,九月二十日,女孩倒在血泊里,中了三枪,最后一颗子弹穿过她的眉心。
今年是沈江斓下调的第四年,今天是“人类计划”死伤九十一年纪念日她应组织要求到本市唯一一所全人类高中进行宣讲。
“‘人类计划’是于S168年开始,由精英组织发起,领导者错误支持,一场长达59年的违背人伦道德和人类安全的人类改造计划,在此期间大量实验体死亡,大量人类被迫改变基因,甚至于后期引发长达六年的暴动战争——”
“请问您有见过异化者吗?”
江斓抬眼,方才问话的男生,靠在展厅的椅背上,在他身边一群学生掩着嘴偷笑。
“于是政府在S229年设立‘安全部’,以保证异化者拥有与人类一样的权力,这也是我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依旧盯着后排的男生,直到他收了笑乖乖坐好。
“当然,有些异化者并不会展现肉眼可见的特征,例如”沈江斓顿了顿,这一次台下的学生无一例外睁大了眼睛,“于S181年开始以‘X’为代号的基因计划。”她举起翻页笔准备展示一张实验体影像。
三声枪响震碎了展厅的沉静,随即有人大喊。
“开枪了,杀人——有,有人杀人了!”
沈江斓怔在原地,空气里淡淡的火药味游进展厅,钻入鼻腔。人群四下逃窜,搅动着甜腻的空气血腥味在头顶打转。有人用力踹开大门,在尖叫声的簇拥下,他挤开人群看到了大片血迹,他们慢慢从白色的衬衣下透出来,却被贪婪的泥土吸收殆尽。
她中了三枪,有一枪贯穿了眉心,毁掉了大半张脸。有一枪打在腹部淌下大片猩红。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死亡并没有惊动他们,死亡惊动了瘫倒在地的女孩。她抱过尸体,血迹结满脸颊,颤栗的蓝色瞳孔直到警察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才缓缓移开那张失去呼吸的脸。
“到底是谁蠢到在‘皇城根下’拿他那个破抢杀人?”成骐把尸检报告往桌上猛地一拍,震掉两个空茶杯。
“注意你的用词,”老张扶了扶眼镜,拾起报告“领导来过了,特殊时期,抓紧点干活吧。”
“不是他没事不好拿着枪去学校干什么”成骐嘟嘟囔囔“那边在查了,学校周边人流量大,应该快了。”
沈江斓正在喝水,听到成骐说人流量大,记起她他们还有另一个受害者。
“那个女孩呢,她不是一直和死者在一起吗,有没有看见什么?”
老张和成骐突然沉默了,半响成骐憋出一句“你不认识她啊。”
“洛克伍德小姐”老张摘下眼睛用力揉着太阳穴“会长的女儿。”
沈江斓倒水的手顿住了,她了解过那个五年前上任的会长,任期内第一年夫人被谋杀,随后就像着了魔和领导理事会一同颁布了诸多文件。一会儿改法条,一会儿设置异化者隔离区。前段时间发布的婚姻新政更是让离婚申请率再创新高,给本就所剩无几的出生率雪上加霜。
沈江斓也正式在他就任的第二年辞去了原在中央的工作最终来到这里。
“他会是想杀会长女儿吗?”鉴于这位洛克伍德会长在异化者中的口碑并不作好,江斓自然而然地提出了猜想“就像他夫人一样。”
她似乎说出了一些人心中的答案,老张把刚带上的眼镜又一次摘下。
“我去问问她吧,成骐,一会儿有人来认尸你接待一下。”
“为什么是我!”
“那你去这里吧。”江斓指着接待室的门等他做出选择。
“你去吧,成骐,去,帮他们调监控。”老张重新把视线回到尸检报告上,“早点结案吧。”
当沈江斓走进接待室,那位会长的女儿坐在沙发的一角。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神来,这会儿眼泪已成两道干枯的河嵌进脸颊。江斓顿时后悔没有顺手带一包纸巾。
“洛克伍德女士,您先喝口水。”她在接待室的柜子里一顿乱找翻出一包纸巾:“女士,请擦一下眼泪。”
“谢谢。”她攥住纸巾,眼泪又一次止不住的往下掉。
接待室外,母亲终于见到了女儿。
沈江斓从前见过很多尸体,在战场上或是实验室里,他们有的被炸碎,尸块湿漉漉的溅到脸上;有的面目全非,血肉慢慢融化,只留下白色的骨骼,反射着狡黠的光。但大多没有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死人没有活人却有。
下调的四年她听过很多。那种久久的沉默,撕心裂肺的哭喊会顺着每一缕空气,随着每一次呼吸,刺进你的气管,撕碎你的灵魂,任凭接待室的墙再厚也无济于事。
她就这样看着洛克伍德小姐喃喃自语,门外的声音一阵阵抽泣。女孩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是我的同学,待人很友好。小心翼翼都不敢和人高声说话。”
大厅里,成骐扶着死者的母亲不让她跪倒在老张面前。
“我的女儿怎么会成这样,警官!我想不明白有谁要杀她呢?”
接待室里江斓略显无奈地拉开洛克伍德小姐的手,防止她背过气去。
所有人心中只剩下一个疑问:为什么死的是她呢?
“是因为我吗。”女孩怔怔地看着地面“是我害死了她,对吗。”
“不是因为你。”
火光闪烁,随即熄灭。
“你不会杀死她,杀死她的是凶手,是他们心中的恶。”
沈江斓并不会讲这些安慰人的话,这句是从师父老张那学来的,他总说,杀死人的往往不是仇恨而是他们心中的恶。
洛克伍德小姐不再说话紧紧盯着手中的纸杯。最终还是沈江斓的手机打破了沉默。
“你叫她出来,嫌疑人找到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去找凶手吧,和我们一起找出杀死她的凶手。”
海市郊外的破旧小屋。
女人背靠着门大口喘气。窗口透了风,蓝色的风铃悬在窗外开始叮当作响。
天色渐晚,像轻柔的手抹去屋里最后一缕颜色。
她有四颗子弹,前三颗染上别人的血,这最后一颗,她要留给自己。
冷却的枪管抵上喉咙。
按下去就是新的开始。
傍晚又起了风,风铃声在窗口一阵阵的响。时钟也伴着风,滴答,滴答。
一声枪响过后,她轻轻倒在的上。
屋里的电灯啪一下被人打开,沈江斓扔出的花瓶不偏不倚砸在女人的手上,射出的子弹打碎了窗户,微凉的风灌进来,蓝色的风铃又开始叮当作响。
五分钟前市中心的大厅里洛克伍德小姐对着监控指认了凶手。
成骐一脚将抢踢到房子角落,铐上女人的手。
等嫌疑人被带走,三人环顾四周,几张座椅落满了灰,厨房里摆满了未洗的碗筷,碎了一地的玻璃,以及缩在房间一角的女孩笑着迎接他们。
她笑的明媚,两个梨涡深深的,辫子从耳后落到胸前。
“这是她女儿?”老张拿起黑白照片,被擦的一尘不染。
“师父,这门又打不开”成骐转动老式把手“我,撞开?”
“老式门锁,用这个就行。”江斓扔给他一把□□。
灰色的房间,有段时间没人来过了,旁边的书桌落着薄薄的细尘,书包上别着女孩的胸牌。
海市一中,李圆圆。
老张皱起眉,今天的案发地也是海市一中。
三人退出女孩的房间。家里空的已经没什么东西能给他们找了,“走吧回去问问她。”老张背过身向门外走去。
近秋的风撞向蓝色的风铃,沉重的声响撞得三人心烦意乱。
啪。
走在最后的沈江斓猛地回过头。遗相落在地上,露出身后黑色的小木盒。风停了,房间被暮色浸没,月光透进来打亮黑白的脸孔。
“这种盒子,怎么装骨灰啊?”成骐轻轻抬起木盒,重量明显不对。
“打开!”老张紧紧盯住盒子里的东西。
“照片?”成骐反应过来将其翻到背面“不会吧,不能是——”
看到照片上的东西,三人的心一沉:“这个案子怕是一时半会结不了了。”
审讯室,凌晨。
女人低着头一言不发。成骐和沈江斓坐在她对面看着目前仍空无一物的口供。
“你的作案工具我们已经全部掌握,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是否有什么要说明。”成骐沉着脸,这是他们第五次尝试让她说些什么却都以失败告终。
她说她不想减刑,她早就做好了去死的打算,从她开枪那一刻起。
但沈江斓是必不会就这样让她死了。
“这是你女儿,”她翻动着手里的照片“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谢谢。”提到女儿嫌疑人勾起淡淡一抹微笑露出两个梨涡深深的嵌在嘴角。
“不客气,她长得真像你。身为母亲你一定很爱她吧,你女儿不会希望她的母亲成为一个杀人犯吧。”
江斓话锋一转,盯住女人的眼睛。
麻木的,布满血丝的,第一次转向前方直视着对面两人。
“死了,她死了。”
江斓低头像是无视了女人的回答:“是因为这个吧。”
举起的照片画质模糊,房顶上两个女孩,一个坐在防护栏上,另一个伸出手站在她身后。
“两个月前海市一中一名女学生跳楼坠亡。这个人是你女儿吧。”
“她不是自杀。”
“证据呢。”
“难道这还不够吗?!”女人激动的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四肢却被牢牢固定住“我的女儿无缘无故就死了,你们轻飘飘一句自杀?我能信吗!”
嫌疑人在面前歇斯底里,沈江澜脑中重叠了两位母亲的声音:
为什么,有谁要杀她呢?
身边的成骐显然更加不能理解女人的行为:“就凭一张照片?就凭这样一张照片你就去杀人?你知不知道你杀的人可能是无辜的!你知不知道你杀死的也是别人的女儿!”
“我不知道!”嫌疑犯彻底被成骐的话激怒“我为什么要知道?好,我是杀了她,那我问你是谁杀了我女儿?你知道吗?还是你!”
她最后死死盯住沈江澜,血丝织满眼球,同样沈江澜也看着她从未移开过目光。
“爱与恨,哪一样都不是你杀人的理由。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张照片我们原本并没有找到,是出门时您女儿的遗像落下来我们这才发现了。”
“我想,她并不希望看到您杀人,更不希望看见您像现在这样。”
女人垂下头,江斓看不清她的眼神。
“所以我问你,这张照片是谁给你的。”
“枪,子弹,照片,还有她的信息是同一个人给我的。”
“是谁?”
“我不知道。”她摇着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那天收到照片后我翻遍了圆圆的日记,我不相信她会自杀,我想找到哪怕一点证据。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意识到,在她的生命力我错过了太多。”
“我的女儿原来就要成年了,记忆里她不过是一个跑步跌跌撞撞的小孩。”女人用指甲轻轻一下一下刮着拇指边的皮肤“原来她已经长这么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他们一起吃过饭,看过电影,但这些她从来没有和我讲过。”
“女儿死后我辞了工作,来到她的学校当保洁。我一直以为我的女儿很开朗,在学校会交到很多朋友,可老师讲圆圆是一个话很少的孩子,做什么事也总一个人。做保洁的日子里,我常能听到有人议论她,老师,同学,甚至于和我一样的工友。茶余饭后,她成了最引人注目的谈资,只要‘李圆圆’的名字一出现,他们就三五成群,尽情谈论着她的死亡。尤其是那个王洁!”
江斓扬起眉毛,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死者的名字。
“每每谈到我女儿,她总是滔滔不绝,说完还要摆出那副怜悯的表情,看着就让我恶心!有好几次我站在天台上,一想到我的女儿曾经就站在这里,她就这样被人推下去了,但她的妈妈一点也不知道。我总是想她摔下去的时候会有多怕啊,那么高的楼全身骨头都摔碎了。我总是做梦,梦到她跑过来对我笑,我好像再抱抱她,但是,但是为什么呢?我宁愿那个死掉的人是我!”
成骐低着头走出审讯室,江斓跟在他身后翻弄着照片,顺手将口供递给老张。
“王洁真的推过李圆圆吗。”沉默许久的成骐猛然回头看向师父。
老张没有回答只是锁着眉翻看口供。
受害者变成嫌疑人,江斓把照片塞回成骐手里:“我现在觉得这句话是他送给我们的。”
【双面兽——183254】
“推没推,你是警察,不靠照片也不靠嘴。”老张放下口供,“不早了,都睡会吧。江斓,你有空给会长女儿打个电话,问她有没有空来局里一趟。”
海市的早晨,微微泛起薄雾。
成骐天一亮就带人去了学校。老张和江斓留在局里,他们昨天向上级申请把本案与S257年的“议员碎尸案”合并成专案调查。
“同样的作案手法,就连照片上的数字都一样为什么不能合并调查?”江斓从未想过上级会驳回请求。
“这是我们公安部的事情,请个别安全部的人分清楚职权范围。我想这次的事件并没有涉及异化者吧。”
这明显在点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斓觉得在没必要继续听下去了,随即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出大厅。
S257年的案子是老张带她出的警,这么些年过去了,虽说她是安全部职员,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大小小的案子哪一件不是他们一起查过来的。
“干什么,偏就这件抓得紧,之前那么多案子也没见他上心。”工位上江斓收拾着资料,同事在一旁“打抱不平”。
“调查个案子喝要了他命一样,不是我说上边最近怎么奇奇怪怪的,这不让,那不让,我们这边也有好几个案子莫名其妙就滑过去了。”
他这么一说,沈江斓心里提了醒。虽然杨部长说这件事由公安部全权负责,但她到底是要查的。
江斓拿起手机拨通了洛克伍德小姐的电话。
经历了昨天的变故,他今天没有去学校。江斓原本想向她旁敲侧击李圆圆的是。但她就好像知道了江斓的心思,一上来反而抛出了两个问题。
“照片是怎么回事?你们重新立案了?”
江斓看了看手机屏幕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说是什么好,信息总是以他们意想不到的速度传播着。
“女士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的权责范围。”
“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呢。”
电话一头江斓尴尬笑笑准备解释。
“你说过要一起找到杀死她的凶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上级死命拒绝你们吗?”
大概是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她说出了更加让人好奇的信息。沈江斓震惊于她为什么知道那么多。
“重查议员的案子,我也许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们见一面吧,我认识他。”
江斓沉默没有说话,她从没想过到此为止,这些天太多人的声音刻进她的灵魂,无论是李圆圆还是王洁,每一个都不该就这样死了。
“如果你来,九月二十二号我们长定街208号见,我叫‘维斯佩拉·洛克伍德’会在柜台等你到五点一刻。”
电话挂断,沈江斓的目光漫无目在桌上游荡。这个季节少见的打起了雷,暗沉的颜色扑向大地,伴随着她心中的疑影撞进云中,城市向饥饿的困兽等待下一只猎物悬上枝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