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疗养院的谜团与梧桐巷的“开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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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疗养院的谜团与梧桐巷的“开明”
“是的，我看到过……”兰斯·美蒂奇的声音像浸了岁月的砂纸，每一个字都磨着无奈，还裹着没散尽的愤怒与不甘，“我看过‘他们’，被上面的人一个个架上断头台，血顺着木台缝往下滴，溅在台下看热闹的人鞋尖上。农民的田地？富商骑马圈一圈就成了私产，老头跪在田埂上哭，被家丁一脚踹进泥里——多少人就为一口热饭、几分买药的钱，死在冬天的雪地里，死在工厂的机器旁。那是个什么时代？笑贫不笑娼的时代啊！”
陈竹恒握着录音笔的指节紧了紧，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划过：“好的，美蒂奇先生，这些我都记下了。那您刚才提到的‘天坑’，您是如何从里面走出来的？”
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像是在翻找积灰的记忆：“哦！让我想想……呃，对了！是‘他们’！我不过是沾了光，是‘他们’把我从那鬼地方拉出来的，我只是受益者之一。”
“‘他们’？”陈竹恒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藏不住急切，“麻烦您再想想，‘他们’到底是谁？是某个组织，还是……”
“铛铛铛——”清脆又冰冷的铃声突然打断对话，门外传来护工公式化的声音：“陈先生，不好意思，今天的采访时间到了。”
陈竹恒眉头拧成结，却只能压下满肚子疑问，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好好好，抱歉打扰您了，兰斯·美蒂奇先生，要是您方便，下次我还想再来采访。”他快步走出去，顺手轻轻带上病房门，仿佛怕惊扰了里面那段沉重的过往。
走出乌木尔格精神疗养院的铁门，陈竹恒才敢重重吐出一口气。门口的枫树正落着叶，金黄的碎片飘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与疗养院里常年不散的消毒水味、空得能听见回声的走廊、老人眼底的死寂形成刺眼的对比。他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心里反复盘旋着那个词——“他们”是谁？是救了美蒂奇的人，还是……和那些断头台、被占的田地有关？
他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拐进了临城老城区的小巷。梧桐巷外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喇叭声、引擎声吵得人发慌，可一进巷子，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青砖墙上爬着绿藤，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手里的竹篮里躺着沾泥的萝卜，连风都带着点慢下来的意思。
梧桐巷34号，一扇挂着铜铃的木门旁，立着个小小的书馆招牌。吸引陈竹恒的不是招牌，是窗户上挂着的那幅字——“开明”两个行楷大字，墨色浓淡相宜，笔锋里藏着股说不出的洒脱，像极了他在老画册里见过的、没被“高科技”磨平棱角的旧时光。
“开明……”陈竹恒下意识念出声，脑子里闪过课本里的句子，“《法言·问道》里说‘无焉开明哉？惟圣人为可以开明，它则芩’——开通、明智，这两个字倒和现在的世道有点拧巴。”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推开了门，铜铃“叮隆叮隆”响起来，像在打破巷子里的宁静。
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些，空气中飘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没有预想中“高科技书机”的冷光，只有一排排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书，连灰尘都像是被细心扫过。柜台后坐着个男人，穿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手指修长，正翻着一本泛黄的书，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那双眼睛很静，像浸在温水里的石子，和陈竹恒印象里“生意人”的精明完全不一样。
“就一个人？”陈竹恒愣了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他不是没见过老书店，可根据“诺米知识法则补贴政策”，这种小店要么被政府收编，换上能自动扫码、推荐“合规书籍”的书机，要么就得接受科技公司的“帮扶”，哪有老板一个人守着的？上一次见这样的书店，还是他六岁那年，家附近的“老槐书屋”，后来因为“不符合政策”，被推土机推成了平地，他还偷偷捡过几片被压皱的书页。
“高层要的哪里是‘补贴’？不过是借着政策把知识攥在手里，想让我们看什么，我们才能看什么。”陈竹恒心里嗤笑一声，赶紧收回飘远的思绪，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段茂行合上书，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蹭了蹭，声音很轻：“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
“哦！呃……你好！”陈竹恒反应过来，下意识报出身份，“我是华靖大学新闻系二年级的学生，叫陈竹恒。”说完才觉得唐突，耳根有点发烫——他本来是为了找历史资料才逛到这儿，怎么一进门就失了分寸。
段茂行看着他青涩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指了指旁边的书架：“没事，随便看看吧。这里有不少21世纪往上的名著，要是找特定的书，也可以跟我说。”
陈竹恒点点头，目光扫过书架，随手抽了本红色封皮的书——不是他要找的历史资料，却莫名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点。他走到窗边的桌子旁坐下，书页还没翻开，视线又落在了那幅“开明”上，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许，在这里能找到他在疗养院没问到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疗养院的谜团与梧桐巷的“开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