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全职主角》芥川松岛

22、No. 22：你叫什么？x我也一起！

　　等待一场考试开始的那段时间，总是最难熬的。妄图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桥段做好预演准备，就像坐上未启动的过山车时就已经在紧张地模拟着不知何时到来的失重感，期待着刺激和爽快，畏惧着意外和失败。

　　报道时间的截止仿佛就是一转眼的事，这时考官登场亮相，如同一把小刀划破牛皮纸，开始拆封试卷袋。

　　我见到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男性，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优雅，两撇卷曲的八字胡给人深刻印象。

　　他的语气稳重，说话不紧不慢，一双长腿跟上了发条那般健步如飞。考官自我介绍名叫萨茨，而我们的第一项正式测试的题目也水落石出——从第一考场抵达第二考场。

　　赶路就算考试吗？

　　这个要求听起来很简单，只是跑而已，在这昏暗而望不到首尾隧道，一场规则仅仅为“跟随考官”的集体马拉松。

　　四百多人的队伍在加速起步后开始匀速移动，并没有终点线和发令枪这种东西的前提让大家的关系变得一定程度上融洽，考生们前进的队伍拉得很长，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得随意而松散。

　　等待前面的人起跑前，小杰就拉开了背包，把我的雨伞又要了回去。

　　嗨呀，早知道骑辆自行车来了，这不纯道具赛吗？

　　我不是很喜欢跑步，因为小时候差点死在跑步机上。还有就是短跑比赛从来没跑赢过玛丽。

　　或者祖母……

　　或者曾祖母……

　　或者随便哪个德斯蒂尼。好吧好吧，我就是饱受耻辱。

　　“这是在考验我们的耐力。”雷欧力瞬间明白了测试的意义。

　　酷拉皮卡也在一旁点头，不知是否因我和小杰相处模式的影响，他的细腻心思似乎有意地偏向了同伴身上。察觉雷欧力斗志满满，小杰状态如常后，他在瞥向我时动了动嘴唇。

　　“看不到终点的赛程会给人造成心理负担，所以这也是在测试我们的意志。”

　　我看向说话之人，金发少年步履轻松地维持着趋近恒定的速度，靛蓝色的衣角随着步伐摆动。

　　“小金不擅长这个？”

　　“我没有信心。”

　　闻言小杰立即指向自己：“在海边比跑步时，你赢了我十三次呢。”

　　“……竟然还计数了吗？”

　　尽管我们怎么说也比了有一百次……

　　啊啊，但赢十三次也是赢！没信心怎么当主角？是主角就给我勇往直前！

　　就在我搁那儿勇往直前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了很抓耳的“骨碌碌”滑动声。

　　花了不到半秒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本以为考生们全是正经实力派的我瞬间竖起了耳朵——这不是有人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吗？

　　大概又听了十几秒，我确认那就是轮子在地面滑动的声音，且越来越近。四个小轮，很轻……是滑板。

　　很快雷欧力也听到了那鹤立鸡群的动静，下一刻便有一道身影颇为潇洒地赶超众人，“唰”得从我们旁侧滑过——

　　“喂！！臭小子你犯规了！”

　　进入雷欧力的视野并立即被他贴上“臭小子”标签的，是个身高与我和小杰相仿的男孩——咦，看起来年龄也差不多大啊。

　　“为什么？”

　　诶！他的头发是白色的？

　　“还敢问为什么……这是个耐力测试啊！”

　　我震惊了，竟然真的有头发比我还白的小孩？哦，等一下，噢噢……不好意思，好像人家是银发。

　　“不，考官只说了要我们跟着他而已。”

　　这个程度的白发肯定不是色素问题了，而且人家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很有光泽。失落！我还以为自己能在少白头治愈方面为病友分享完美案例呢。

　　“小杰，你到底在帮谁啊！”

　　“不要吵，那样会消耗体力。测试的原则就是什么都可以带。”

　　小杰倒是对于道具的态度有自己的考量，酷拉皮卡无奈地劝下了愤愤不平的雷欧力，这让他不得不把视线最后投向我——于是我煞有其事地点头。

　　雷欧力，我挺你。尽管几分钟前我还在心里想骑一辆自行车来搞道具赛。

　　恰在这时，我感到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头上，相较于其他伙伴十分陌生的男孩嗓音响起。

　　“咦……四百零二号。你怎么把号牌贴在头上？”

　　或许正巧因为回应雷欧力的动作，白发男孩的注意力转了过来。他一脸奇怪，显然还读了下号码。

　　啧啧，心理学魅力时刻。

　　“这是我的背鳍。”我捏了一下自己的帽檐。

　　“这是我的拟饵。”我指了一下自己的号码牌。

　　“我是鮟鱇鱼。”我手心贴合钻动了一下双掌。

　　“……噗哈哈哈！”

　　喂，怎么都笑了，我的动作有那么好笑吗？

　　可能边跑边扭的确有些滑稽，连酷拉皮卡都在偷偷笑我。小杰也看见了，但他参与过渔民们的深海延绳钓，见识过真正的鮟鱇鱼，笑完就反驳道：“可是它长得那么吓人，小金一点也不像鮟鱇鱼。”

　　鮟鱇鱼是丑八怪。依稀记得那天小杰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从窗子一跃而入对我大叫，小金你看这是鮟鱇鱼！

　　因为他知道在那之前，我只见过卡通版本。

　　“诶～你钓过？”

　　脚下的滑板速度慢了下来，白发的男孩故意同我们持平，眼神就这样又跳到了小杰身上——准确的来说是他背后的钓竿。

　　“是啊，不过用这个可钓不上来哦，要用到的主线就有100公里长。”

　　这下，双方才开始互相打量。他是99号。尽管站在滑板上，我还是看得出他要比我们都高一点点。一头白色短发，细眉毛、上挑眼，昏暗的光线有些看不清楚瞳色，但眼睛也很大。穿件紧身的高领长袖黑衫，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浅紫色短袖，潮得没边儿了！

　　“喔——咱们三个穿的都是短裤。”

　　这个新发现令我的视线最后停在了男孩的小腿上——他皮肤好白，平时不晒太阳，还是单纯遗传原因？紧接着往回拉，出自米特阿姨之手的两套鲸鱼岛野外复古运动风套装映入眼帘——以及我们俩同样露在外面的小腿。

　　“还真是，”他也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感到新奇的讶异，“你们多大了？”

　　小杰也低了下头，这让仿佛研究地上蚂蚁搬家的三个人看起来很傻乎乎的孩子气。

　　他指了下自己：“快满十二岁了。”

　　“我过完生日了。”神秘的优越感袭击了我，于是我拽拽地笑了一下。

　　“……跟我同年啊。”

　　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滑过，他仍然是那副思考着什么的酷酷模样。这句回答也是指向不明，不过听他的意思——哈哈，小杰成了我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啦！

　　空气似乎就这样跃动起来，呼吸都更加简单。考生们此起彼伏的足音在这不算宽阔的隧道中回荡，成群结队地奔跑这种枯燥的事情忽然就令人兴味盎然。

　　“那我也走着吧。”

　　咔一声翘起了滑板，男孩动作行云流水，顺着惯性将它抛飞到半空，同时整个人轻巧地落地，抬起手臂。他单手插兜的同时就像别着张纸片那样随意地接住了滑板，夹在臂弯。

　　“酷啊——”

　　“酷啊——”

　　真搞笑，我怎么还和小杰异口同声了？两个人一起长大嘴巴的画面一定很漫才吧。

　　他往这边转动了眼睛，侧颜看不出笑意，但飞起的碎发令他看上去神采奕奕：“我叫奇犽。”

　　“我叫小杰。”

　　“我叫金，你可以叫我小金。”

　　奇犽这次很明显地勾起了嘴角：“是吗？不可以叫你204号吗，或者鮟鱇鱼？”

　　小杰第一个抗议：“鮟鱇鱼很丑！”

　　好，心理学魅力时刻。

　　我大概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抬手拽掉了自己的兜帽。这下代表鮟鱇鱼和204号的标志物就一起消失了。

　　头发依然编做长辫盘在头上，因为舍不得当初在船上酷拉皮卡不知从哪捡来的曾经给我绑头发的缎带，头发干了之后它也没有被我丢掉，而是打了个蝴蝶结绑在脑袋上。

　　帽子被扯掉，那个蝴蝶结就顺势支棱了起来：“不行，因为我现在是哈喽猫。”

　　“……”

　　奇犽被冷笑了，三分无语七分忍俊不禁。当他的目光顺着那最吸人眼球的蝴蝶结一路向下，看清我一直藏在帽檐下的上半张脸时，不知怎的像被烫到了一样移开了视线。

　　“带个蝴蝶结就当自己是HelloKitty了 ？”他挑高眉毛。

　　我摇头。

　　“什么HelloKitty，咱们俩是HolyKinny——”

　　奇犽这次是真的喷笑了。

　　奔跑带起的微风吹动着额发和衣角，规律起伏的视野同胸腔内心脏的鼓动重合，明明只是跑步而已，莫名其妙就越来越畅快。

　　“喂，大叔，你叫什么？”

　　看见奇犽仰头，我才意识到这话是对我们身后的雷欧力说的。

　　他怔愣半秒，紧接着额头立刻挤出了青筋，声调飙高：“大叔？？我也和你们一样才十几岁而已！！”

　　哎呦，可怜的雷欧力，我估计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吧？呃等等，小杰你怎么也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吧！？”

　　“……”

　　一脸不可置信的雷欧力差点跑着跑着蹦起来：“小杰？？连你也这样，太过分了吧，我要和你绝交！”

　　意识到什么，雷欧力一个猛甩头，但见那厢酷拉皮卡早已默默挪开几个身位，埋头苦跑假装不认识他。

　　“……”

　　郁结之下，可怜的雷欧力再次上演只能找我对视的悲伤画面。

　　“……雷欧力哥哥，大概在19岁到25岁之间吧？”

　　突击！心理学魅力时刻！

　　我面上装作胸有成竹，实则有点忐忑地关注着他的表情——雷欧力推了推墨镜，眼中划过一丝安慰的同时又升起一丝凄凉。

　　最终，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前所未有的深沉：“还是小金最懂我。”

　　听到“19到25”的时候也很震惊的奇犽侧目了：“喔，小金这么厉害？”

　　小杰在上下点头。

　　“喂！这有什么厉害的啊，这种事不是一看就知道吗？”雷欧力挥舞拳头。

　　“呜啊。”小杰对雷欧力的年龄谜团是发自内心地感到困扰，此刻仿佛膝盖中了一箭。

　　嗯……雷欧力没有让我进一步猜下去精确到具体数字，看来答案只有一个了……

　　原来19岁吗，雷欧力欧……

　　好险！好险啊！！

　　“过奖过奖。咳，雷欧力说得对，这就不一看就知道的事嘛。”真是全靠你啊，心理学魅力时刻！

　　我确实有继续做儿童诈骗犯的潜力吧？

　　关于雷欧力年龄的小插曲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奇犽没有继续问酷拉皮卡的名字，但是小杰紧接着便向他介绍了。如你所见，我们四个是已然互相承认的伙伴。

　　“奇犽是新人吗？”小杰忽然开口了。

　　黑发的男孩望向对方，这个问题意外的是他首次主动和这位自发接近团队的陌生人问话。

　　白发男孩愣了一下，似乎没能立即想到他这样问的用意，却依然爽快点头：“是。”

　　小杰一直以来总是闪动着好奇，有惊讶却单纯的没有再多反应的率真双眸亮了起来。他转头，捕捉我的视线。

　　……是因为我之前说过，遇到老手要小心，遇到新人可以招揽吗？

　　“我们也都是新人，第一次参加猎人测试——刚才遇到了那个16号叫东巴的考生，据说已经参加过三十五次考试了。”

　　“哦～他也去找你们了啊，怎么样，果汁好喝吗？”

　　看奇犽挑眉，似乎有意调侃什么，我愣了一下，摊手道：“没有什么果汁。他跑来找小杰搭讪，我就觉得不像好人，聊完往届选手的信息就把他赶跑了。”

　　“哈哈！”他就像听到什么很有趣的事情，“真有你们的，情报弄到手再赶人。”

　　收起笑容的奇犽眼神漫不经心地飞向前方的人群，忽又收回，撇了下嘴角：“那个大叔专门欺负新人的，会给人送掺了泻药的果汁。”

　　他的眼睛骨碌碌转，再次迅速扫过我们三人光溜溜的小腿和短裤：“专找小孩子搭讪，真是变态啊，那个家伙。”

　　“——诶？”小杰晴天霹雳状。

　　“原来是泻药果汁。”我感到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让他给我们了。”

　　这种东西也不会拿到手就喝，收在包里能以备不时之需。

　　“唉，没有一点手段，被麻翻了怎么办？谁让雷欧力连抗毒血清都没有带呢，失落！”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奇犽的点，他偏头看小杰：“为什么需要抗毒血清那种东西？”

　　“喂，别以为你们三个小鬼说悄悄话提到我的名字我也听不见！小金你又怎么了，‘失落～’啥呢？”

　　可能是因为我的上一句话里带了“雷欧力”，紧接着奇犽就笑，跑在我们身后的男人立刻警觉起来，紧赶两步弯腰插入话题。

　　呃，又一个坏习惯被发现了。

　　“主角的口头禅不许模仿，我有申请专利的！”

　　“失落～”

　　“失落——”

　　“失落！”

　　“……”

　　我深吸气。

　　你们三个……

　　我对小杰竖起大拇指：“嗯，不愧是1号配角，还是我们小杰模仿得最像！”

　　“哈哈哈真的吗？”手上一暖，是得此殊荣的小杰高兴地直接抓住了。又趁机牵手啊你小子。

　　“切——”虽然败了，但还在笑不是吗奇犽。

　　“什么！怎么是小杰啊，难道我这个尾音不够传神吗？”都怪雷欧力先开的头。

　　酷拉皮卡你管管他们！

　　风水轮流转，也到我转动着视线只能寄希望于最后可靠的同伴。当蓦然抬头望向周围时，昏暗的考场，黑沉的隧道，长度未知的马拉松……四周的一切才淡入般回到我的世界里。

　　隔着两三个考生，酷拉皮卡跳动的眼眸与我相交，划开凝重的空气。那一刻我才清楚地意识到，好像……身边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的化学反应，让这里完全成了儿童郊游现场。

　　这个古怪的圆圈之外，不论乌云还是闪烁的灯火，世界的轮廓还是那般，不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