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化小雪》靜雲卻

1、第 1 章 妖皇今天也

　　第一章 妖皇无法停止作妖

　　此方世界，鬼、人、妖、天人四道共存，各有部众，各有主宰，其下又各自繁衍，各有族、群、都、邑。

　　若说近年最领风骚者，莫过于妖皇豸丰。豸丰甫上位，便击败天人道联军，不但拒绝和谈，屡次挑衅，还强占原属于天人领地的西海，那西海尽头有一座泰器岛。豸丰嫌弃此地寂寥无趣，遂将天人战士的遗物尸骸堆垒起来，烧熔浇铸，垒成了一座阴森可怖的界碑。妖皇豸丰残酷无情之名，由此散播。

　　随后，妖皇豸丰竟昭告四海，欲将妖宫建在泰器岛上，要四海之人来献至珍至宝，作为新妖宫的资材。新妖宫足有百塔之高，众妖为讨好豸丰，仗着妖皇吓人的名号，四处搜罗盗劫，来献予豸丰，砗磲为壁、玛瑙制屏、金银作器、琉璃为瓦，填饰百塔。豸丰贪婪富有之名，遂也冠于四道诸主宰之首。

　　四道惶惶，豸丰日前又广发婚帖，声称妖宫建成，应天之时，吉日辰良，当千里迎娶妖后，邀请四道各族至泰器岛新妖宫参与大典。各族慑于豸丰威势，纷纷派出显贵的使者携带重礼应召而来。

　　“这就是妖宫？怎地比咱们鬼道还要阴森？”酆都鬼殿侍郎史文业率领鬼众，乘坐莲华纸船而来，登上岸，正对着众鬼的就是百塔妖宫巽位入口，乃窈暗不明、深入黄泉的地穴，穴口吊着一盏红色囍字风灯。

　　抬头看，隆起而无毛的岛上，矗立着一座怨气萦绕的天人骇骨界碑，被天上一轮蓝莹莹的月亮照着，顿觉鬼骨悚然莫名。

　　待到史文业一行都硬着头皮进入巽位地穴，穴口的红色囍字风灯亦燃烧起来。

　　“启禀吾皇，巽位亮了，引动阵法的是鬼殿侍郎史文业。”

　　百塔妖宫呈锥形，越往下走，视野越窄，可以深入到沸腾的地心，反之，越往上走，势位越尊。

　　此时在百塔妖宫的第九十塔，八位长老按照方位站定，整整齐齐的，礼服礼冠，低眉顺目，双手捧着一颗浑圆透明的晶石灯，唯有巽位手中的最亮。巽穴长老流着汗，大声禀告，其余长老手中的晶石灯则闪闪烁烁。

　　间或有长老偷偷向左右尊者使眼色，妖皇陛下这究竟是发什么颠?

　　两位盛装侍立的尊者，杜罗尊者、伽耶尊者作为知情人，表情有点意外。

　　杜罗尊者道:”诸位长老，你们手中的晶石可以窥见途经各穴位的使者，他们生平记忆里最为惊心之事，只要注入灵力，便可一看。”长老们闻言一试，果然神奇，就是灵力大小控制着影像的清晰模糊，有些耗力。

　　伽耶尊者瞥了一眼离穴长老捧着的晶石灯，向杜罗尊者私语:”笨汪，离穴那盏怎么不亮?天人使者的好戏是今日的看头，这位鬼殿使者又是怎么回事?天人乃我妖道手下败将，岂有我伽耶大人指名却不来的道理，尽教陛下看些与那位不相干的旧事，该不会陛下一怒之下，把我扔去一塔，烤熟着吃吧。”

　　杜罗尊者天生一副笑脸，对着伽耶，皮笑肉不笑的:”蠢蛇，你满脑袋的馊点子跟唯恐闹不大的语气，去九十八塔吧?娘娘们肯定是非常欢迎你的。这几天她们缠着我问那位的来头，说我们八妃尽占妖界最美，何人敢在我们头上称后?我敢说要是那位在此，定被她们一人一刀，十六洞了结了。”

　　九十八塔坐着八位妖妃，她们隐于帘后。

　　妖皇豸丰的王座在九十九塔，他斜倚栏杆，望着百塔之顶那一轮蓝月，蓝月底下有一团五色云霓，云霓中似有什么闪闪发亮之物。此刻听见巽位动静，豸丰终是舍得移开赏玩的目光，动手了。

　　豸丰淡淡一摆手，身后堆叠的灵宝便飞出数样，像是扔无用之物一样，从百塔中心高处下坠，也没听见个响声，就湮没在一塔，化成灵气，像泉水涌出、像烟花点燃落在了巽位晶石上，巽位长老也受到滋养，通体舒畅。

　　其余七位长老想不到有这等好运，暗暗的用袖子摩擦晶石，期盼自己手里的更亮一些，引得陛下眷顾。

　　巽位晶石把鬼殿使者历阵的样子映射在第九十塔的巨大明镜中，妖塔上上下下像是进了人间的瓦子，看一场大戏。

　　明镜里，鬼殿使者史文业螁去鬼面，换作生前的血肉之躯，那是他落榜的最后一年。他和钟、赵二位俱是落魄书生，结伴有个照应。

　　路过古巢郡，无可住宿，只好寻着堤旁的破落小庙暂住一晚。那日夜雨淅沥，三人虽说落第，心犹未死，说起天下大事，都恨书生百无一用，不能谋国利民，俱是叹息，只能以水代酒，三巡过后，消了胸中义愤，慰了肠中饥饿。

　　未料时至夜半，竟是江水暴涨，村人号呼救命之声四起，三人离堤岸最近，泥流黄沙冲进庙来，竟只冲斜了一丬墙便停住了。三人陷在满布木石碎块的泥泞里，相互扶持才得以脱身，又确认彼此只受些轻伤，大呼惊险:”必是神灵在上，护佑了我等。”

　　再细听，风雨声已是变小，天地间仍十分晦暗。史书生骤下了决心，道:”圣人有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我心终究难安，不知村人如何、堤岸如何？钟兄、赵兄，我想出去探看，能尽些绵薄之力，也是好的。”

　　钟、赵却说：”哥俩虚长你几岁，没有让你一个人去的道理。”

　　钟书生火石未湿，三人打着火找出口，却摸上了一堵冷冷的肉墙，用火去照，肉墙遇热微微瑟缩，复又牢牢的、坚持的堵住了倾垮的缺口，上面有一些落落索索的虹光鳞片，无数参杂石块碎刺的创口正不断的渗出血，虽有腥气，嗅之却十分香美。

　　史书生家中打渔，片刻便认出来:”这约莫是一条大鱼，这是鱼腹。”岂止是大鱼，比乡试时入城看见的墙还要高。

　　“此鱼万斤，恐不是人间之物。”

　　三人初时觉得惊怪，很快便意会到是这神鱼舍身救了人。钟书生道:”原来风雨并未减弱，若不是神鱼庞大的身躯隔住了洪水溢流，我等栖身的破庙，及失修的河道堤岸、堤岸旁的小村庄，乃至于更广大的农田庄稼，都要在倾刻间覆灭。”

　　命如蝼蚁，苍天不仁，却又亲眼见证了神的慈悲。

　　三人对着神鱼，镇重的一拜。

　　洪水涛涛，昼夜无光，大鱼的身体受创严重，渐渐感染、腐败，三位书生受困在此，虽是饿得狠，但也未曾打过吞吃神鱼、恩将仇报的主意。

　　到了第三日，史书生眼尖，发现鱼腹底下有什么在挣扎蠕动，不多时，一只小小的鱼眼从隐蔽的小孔露出来。

　　史书生等俱是饿得虚弱，却也知道救命要紧，三人合力将仔鱼拉出母胎。随后，史书生怀抱着仔鱼，嘶哑着向神鱼禀告:

　　”大人的子息已顺利降生，平安无事，您尽可放心吧。”

　　神鱼才咽下最后一口气，血肉悉数溃散，灵气渺渺，还诸于天地。

　　仔鱼呜咽一声，落地幻化作一雌雄莫辨的童子，乳白皮肤，清俊模样，背后十片金色鱼鳍流光溢琼，天地似是有所感应，拨云见日，一道曙光正正的洒落在他身上。

　　童子磕磕绊绊的走入泥泞，摸得母鱼眼眶流出的一颗遗珠，小心的收在怀里，又对史、钟、赵三位书生说道:

　　”娘亲罹此大难，村庄之人得她护佑，却说是她坍陷了长堤，分食她血肉，你三人不肯背义，小雪必报答。”

　　言罢，童子自身上拔下三片虹光鳞，送与三人避开痢疫，便幻化成一条鱼，投大江而去。

　　故事看到这里，明镜里的影像暗去，不知后事如何。

　　第九十八塔有几位妖妃打起了帘子，可怜那失恃的仔鱼小雪。

　　“启禀吾皇，震位亮了，引动阵法的是人间道的北极驱邪院判官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