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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烬余 第1节 墨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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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的夜被狂风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豆大的雨点砸在高架桥的铁栏杆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风裹着雨势横冲直撞,桥面上的积水被吹成了一条条蜿蜒的水带。
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黄,远处的车流化作流动的光斑,在风雨里忽明忽暗。
桥底传来呜呜的风声,像是谁在低声呜咽,栏杆上的锈迹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湿冷的空气里,满是雨水和尘土混合的潮湿气息。
林曦晚坐在栏杆上,面无表情盯着桥下的海。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向海面,瞬间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坑洼又被涌来的浪头迅速填平。
“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死了,应该也没人在意吧。”
在她就要跳下去时,一只手揽过,把她抱了下来。
“曦晚,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别想不开,我在呢!”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挡着雨点,尽量让她淋不到雨。
“你别管我,让我去死好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想要推开抓着她手腕的手,脸上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曦晚,你死了,让那些爱你的人怎么办啊!”
“爱我的人,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爱我的人。”她轻笑着。
“曦晚,我爱你,别担心,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没事曦晚,你就是病了,等病好了,我们一起,像小时候一样去摘槐花好吗?”他抱着她。
突然,林曦晚失去意识,宋祁愿把她抱起,打了个车,去往医院。
病床上,林曦晚打着点滴,还没醒。宋祁愿守在床边,想起来第一次见她的场面。
暮春的风里飘着甜丝丝的槐花香,巷子深处的老槐树簌簌落着雪白的花瓣,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雨。
九岁的林曦晚踮着脚尖,扒着高高的院墙,正努力够着墙头上那串最饱满的槐花。她的小皮鞋踩在墙根的青石板上,裙摆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手里还攥着个缺了口的玻璃小罐。
脚下一滑,她惊呼一声,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只有力的小手突然拽住了她的后领。
“你在偷我家的槐花。”
奶声奶气却带着点严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曦晚回头,撞进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
那是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小男孩,穿着格子背带裤,头发软软的,手里拿着根长长的竹竿,竿头还挂着刚打下来的槐花串。
林曦晚的小脸瞬间涨红,攥着玻璃罐的手指紧了紧,小声辩解:“我、我没有偷,我想摘回去给妈妈做槐花糕。”
小男孩皱着眉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土的鞋尖上,忽然把竹竿往她手里塞:“这个给你,比你摘的那个甜。”
不等苏林曦晚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跑进了院子,又很快折返,手里多了个油纸包:“这是妈妈刚蒸好的,你先吃。”
风又吹过,槐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林曦晚捏着温热的油纸包,看着小男孩跑远的背影,鼻尖萦绕着槐花的甜香和淡淡的奶香。
“你叫什么名字啊?”林曦晚眨着眼睛,盯着男孩。
他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我,我叫宋祁愿,你呢?”
“我叫林曦晚,我的名字来自一首诗——朝曦迎客艳重冈,晚雨留人入醉乡。妈妈喜欢这句诗,所以给我取名叫曦晚。”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遇见,在一场簌簌的槐花雨里,伴着清甜的风和没说完的话。
后来,林曦晚就搬走了,只留宋祁愿一个人在这里,甚至没有一句“再见”。
但这些年,他一直放不下她,一直在寻找着她。但世界这么大,找到她不易于大海捞针。
大学毕业后,宋祁愿在诺海医院担任心理咨询师,来的患者大多都是学习压力大的学生,或是生活压力大的青年。
这天,他正接待患者,突然看到挂号单上的名字——“林曦晚”
是她吗?
宋祁愿希望是她,但也害怕是她。
随之,进来一个女生,她的脸是苍白的,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只透着一点淡淡的青。
原本该是灵动的杏眼,此刻总是半垂着,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偶尔抬眼时,目光也是空的,像落不到实处的羽毛。
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露在袖口外的皮肤透着冷白,指尖轻轻蜷缩着,带着一点不自知的紧绷。
她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没了半点舒展的模样。
“曦晚,你怎么…”宋祁愿的声音有些发涩,喉咙发堵,他想说点什么,想问她这些年好不好,想问她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是你啊。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开个处方,我去药店买安眠药,他说需要处方。”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被砂纸磨过,和记忆里的清脆判若两人。
“安眠药?是睡不着吗?”
“没,没有。不能的话我就先走了。”她起身要走。
“可以,但需要先配合我做个心理测试。”宋祁愿语气轻柔。
他让她填了一个表,又问了几个问题,他发现林曦晚的心理状态很不好,小时候,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