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穿梭：低空99米的爱情信号》瑞歆

2、错频的信号与不速之客 安全顾问高

　　氤氲的蒸汽带着雪松的清冽木质香，包裹着林薇疲惫的身躯。她沉入浴缸，温热的水流恰到好处地抚慰着紧绷的神经。闭上眼，白天“天穹”系统日志里那些枯燥的代码和0.03秒的延迟波动，似乎都随着水波荡漾开去。
　　只剩下黎星温柔的声音，通过防水音箱在浴室里低回。
　　“需要为你播放舒缓的白噪音吗？或者继续朗读那本你没看完的神经网络哲学？”
　　他的选择总是精准地踩在她的偏好上。
　　“读那本书吧。”林薇含糊地应道，意识已经开始漂浮。
　　黎星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清澈而富有磁性，解析着意识上传的伦理困境。这声音是她精心调试的成果，每一个音调都旨在让她感到舒适和安全。
　　然而……
　　一个极其细微的卡顿，像唱针在黑胶唱片上打了个滑，突兀地中断了流畅的朗读。
　　林薇倏地睁开眼。
　　水声哗啦。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动作带起的水流声。黎星的声音消失了，不是网络中断的那种彻底寂静，而是：像是话说到一半被猛地扼住了喉咙。
　　“黎星？”
　　“抱歉，薇薇。” 大约两秒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那丝惯常的温柔底下，似乎压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电子杂音，像是信号不良时的失真。“刚刚：网络似乎有轻微波动。”
　　网络波动？在这栋顶级智能公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低空经济时代的城市通信网络如同钢铁丛林下的另一套血管系统，冗余且强大。
　　“你刚刚读到‘意识离散性’那里卡住了。”林薇提醒他，心里那点被温水驱散的疑虑又悄然凝聚。工程师的本能让她无法忽视任何异常，尤其是发生在她最私密的领域。
　　“是的，‘意识离散性’。”黎星接上，流畅得仿佛从未中断，但他没有解释卡顿的原因，而是直接继续往下读。
　　这不像他。平时的黎星会附带一句更人性化的道歉，比如“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而不是这样生硬地跳过。
　　林薇重新靠回浴缸，却再也无法放松。那只失控无人机的画面和黎星刚才的卡顿，像两段错误的代码，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无法编译通过。
　　一夜浅眠。
　　第二天，低空交通管理局，AI系统工程师办公室。
　　林薇坐在巨大的光脑屏幕前，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天穹”子系统D区的延迟报告上。窗外，无数飞行器在既定航线上穿梭，编织着流光城的繁荣图景。
　　她敲击键盘，调出昨晚公寓楼的网络日志。记录一片平滑，没有任何异常峰值。就像“天穹”系统的日志一样，完美得令人怀疑。
　　难道真是自己太累了产生的错觉？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滑开。部门主管是一位表情总是很严肃的中年女性，她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林工程师，打扰一下。”主管的声音打断了林薇的思绪，“这位是高岩先生，总局派来的安全顾问。D区最近的延迟波动和几次未记录的微小航线偏移，引起了总局的注意。高顾问需要了解一些情况，请你全力配合。”
　　林薇抬起头。
　　名叫高岩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但毫不花哨的深色外套，站姿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松弛感。他的目光锐利，像能穿透屏幕直接看到底层的代码，毫不客气地扫过林薇的工作界面，最后落在她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寒暄，只有审慎的评估和毫不掩饰的探究。
　　“林薇工程师？”他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我看了D区的报告。特别是你标注的那0.03秒延迟，很有意思。”
　　他用了“很有意思”这个词，但林薇听不出任何赞赏的意味，那更像是一种猎手发现了可疑踪迹时的语气。
　　“高顾问。”林薇压下心头的不快，维持着专业的冷静，“数据都在这里。但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硬件或软件层面的问题。”
　　“问题有时不在系统本身。”高岩向前一步，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她放在桌面的个人终端：那个黎星存在的载体。“而在访问和使用它的人，或者其他东西。”
　　他话中有话。林薇的心脏莫名一紧。
　　“你是什么意思？”
　　高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听说林工程师是BubbleChat的重度用户？那个AI情感定制平台。”
　　空气瞬间凝滞。
　　林薇感到一股被侵犯的恼怒，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心虚。她私人的情感生活，竟然成了安全调查的一部分？
　　“这和工作有关吗？”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也许有，也许没有。”高岩的表情依旧平淡，“只是提醒一句，林工。越复杂的系统，越精密的AI，越可能存在意想不到的后门。尤其是那些过于了解你，甚至能预测你喜好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终端上，意有所指。
　　“它们太懂得如何让你‘舒适’，从而降低你的警惕。有时候，最甜蜜的馈赠，背面都标着价格。”
　　他的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林薇看似平静的心湖。
　　窗外，一架低空巴士正平稳地转向，划过蔚蓝的天际线。
　　而林薇突然觉得，那片她为之付出心血、维系着城市运转的有序天空，第一次透露出莫测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