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零九 记起 ...
-
有时，一瞬即是一生，卓尔自梦中醒来，就知道，自己终于想起或者是忆起那一袭素衣是谁了。
怎么能忘了呢？
那是自己刻进心坎，融进骨血的人啊，怎么能忘记呢？
侧头向窗外看去，清冷的月光洒下人间，将一切都笼罩其中，恍然能可看见那个人在月夜下独坐琴畔，一壶清茶，一室清风，却是温润与人，彷如上古美玉，温厚，醇和，有着特有的时光沉淀下来的沉静。
“你来了。”那人轻轻开口，静静看来，蓝色眼眸在灯火之下闪烁着流光，映着纱幔飞舞。
“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他听见自己说，其实是知道的，不就是知道他在这里才来的吗，摩挲着掌中的镯子，明明想好不是这么说的，可是话到口边不知怎么变成这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贪图月色莹润，索性于此赏月。”素手拨弦，琴声泠泠，如山泉如湖海，如秋风落叶如雪落无声。
“怀觞，茶凉了，不要喝凉茶。”不去看那人，但却注意到身边人的琴声一顿之后继续行云流水，装作随意坐下，“你喝茶，我喝酒，就着这冰轮初升，坐一坐吧。”
也不管那人是否回答，直接拿起自带的酒坛，大口喝下。
“浮生，我没有。”淡淡的清朗气息近身，白衣人淡淡的嗓音传来，手中酒坛被接过去，自己的眼中是有疑惑的吧？
“我没有喝凉茶。”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蓝眸中师淡淡的温暖的笑意，道，“喝酒也是不错的选择，是吧？”
自己无声一笑，接过他手中酒坛。
就这样，两个人坐在凉亭上，沐着月色，对着满塘清荷，你一口我一口喝的大醉，白衣人最后倒在自己怀里，不知道他怎么摸出来的镯子问，这是什么？眉眼间一片迷蒙。
在自己结结巴巴地有些窘地说出自己的心意，却听那人展眉笑道，这是信物吗？伴着轻薄的红霞升起，自己的心竟也随着轻颤起来。
怀觞，你若不喜欢……难涩地尽量平缓地解释着，明明知道也许他根本就不会收的，是，虽然知道你不喜欢首饰，但是私心地只想要送给你……
与我戴上吧。轻轻说。
怀觞，你愿意吗？
自己是想问的，你愿意接受吗？你不会离开了对吧？戴上了，就不要摘下了，好不好？
却最终，只说出一个好字，轻轻将自己千辛万苦才做好的镯子，套进他的腕间。
看着怀中人扭着身子找最舒服的位置径自睡去，自己小心地调了个姿势，抱着他，也不回房间，这般一夜。
怀觞，你能和我一起，让我惊喜，我知道，你的生命会很漫长，我不可能陪你那许久，怀觞，我只希望，在你的记忆中，能有我的存在，在百年之后，当你看着这个镯子时仍能想起，曾有这么个人，不自量力地奢望能够陪伴你一生，却只能在你的生命中留下一丝痕迹，消逝在时光中，我想要记住你，也想要你记住我，怀觞，抚摸着柔软的白发，喃喃自语，却不曾发现，怀中的白衣人羽睫微颤，从中滑落一颗晶莹泪珠，沁入发鬓，转瞬消逝不见，只余微红眼角，伴着一怀温暖。
看着自己被他称作浮生，看着自己和他烹茶煮酒，策马天下，环游五湖，踏遍四海，一晃，一生用尽，纵使自己武功修为已臻极限，数十年转瞬即过，自己也已是两鬓苍苍，皱纹暗生。而他，却还是如自己第一次见面时那般，竟是再也不曾变过，也曾猜想是不是经过连番奇遇，体质已经大异常人？
他竟然想要散去一身功力。
如果这是你不安的缘由，那么我就让你心安。他笑着说，蓝色的眸子流光飞舞，含着毕生的眷恋，这些对我，都不重要，浮生。
不，你不能。急急分辨，你的体质，不能如此，只怕到时连普通人也不如啊，对比那样，我宁愿这般，陪着你，直到最后。
你真傻。白衣人笑着说，他侧倚着自己，脸埋在颈侧，温热的呼吸轻轻抚着肌肤，有一些痒，却似有些鼻音。自己将他搂的紧了些。
我愿意，一直这样傻下去。只要是你。看着他披散的雪发，轻轻说道。
怀觞，我会忘了你吗？来世？怀中人身形一震，却是无语，只是揽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
会忘的吧？那一碗孟婆汤，会让我忘尽前尘，重入轮回，任何人都逃不掉吧？
有我呢，就算十殿阎罗，我保护你，我们不喝就是。白衣人闷闷地说道。
呵，怀觞，你不能和我一起啊，你忘了吗？你的来世已经不属于我了，怀觞，我很贪心，想要你今生的全部，那个女子，也是怀觞真心所爱之人吧，她真幸运，能遇见你。怀中人沉默不语，只是渐渐地有一丝颤抖。
可是我很贪心啊，怀觞，我走了，你不要跟来，我一个人走，那样你就可以去找我。自己说，怎能忍心共赴黄泉呢？
我想要你的今生，都有我，我想要，我们再次相遇，相守，好吗？
好，我等你，只要有机会，我等你，白衣人一笑，灿若朝阳，只是不要太久，我会急的不管你的。
一个人的孤独，那样难以忍受的孤独，浮生，你为我如此，我为你，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自己看见白衣人手上捏了一个非常漂亮的诀，他解释说是封印记忆的手诀，如果要忘记什么，就用这个。他听见自己说，怀觞，你不会是想对我用这个吧？
白衣人诧异，怎么会呢？须臾笑道，要是哪一天我发现你对我不好啦，我就抹去你的记忆，然后离开你，从此再不想见，你说好不好？
大大的不好，自己说，我绝不会伤害你，所以没有如果。
哈，我这么说你也信啊。
怀觞，你说什么我都信。不管你怎么想。
白衣人只是抿唇而笑，苍蓝色的眸子熠熠生辉，浮生，是否我应该再最后封印你的记忆呢？那样你忘了我，也要轻松些，来世，太过虚无飘渺了。
你不愿，就不用。
你都愿意轮回中再次寻找，我又如何不能等待与你呢？
就算是历经沧海桑田？
大限将至，悲喜交集，怀觞，我竟有一丝害怕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道，怕来世找不到你。
那你只要等我就行了，我去找你，你的模样不要变，我能找的更快些。温凉的手指轻轻拂过通透的眼眸，轻轻滑过开合的唇，白衣人温声道。
好，不变，你要记得，就算我忘了，你也不能忘了。他想要睁开眼睛再看看那总是一袭白衣清朗微笑的人，却感觉非常疲惫，睁不开眼来，他说，怀觞，我很累，想要睡会，待会叫醒我吧，我们去看夕阳。
好。他听见那人低沉的压抑的声音传来，颤抖非常。
他在白衣人怀中，一睡不醒。
至此而终。
原来我是认得你的，原来，我是爱着你的，却偏偏忘了你。
怀觞。
静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月色，那透过窗帘，倾泻下来的清冷月色，这般冰凉，这般沁人。
如今，我身处此世，我们还能相遇么？
如果，你仍记得我，会不会找寻与我？
那样的时空，是完全不同的啊，怀觞，我可以相信你，能够再次穿透时间空间的阻隔，来到这个世界，与我再次相遇么？
心已再也无法平静。
原来，竟是在等你的，怀觞，你呢？
起身披上衣服，转至书房，亮一室光华，绘一生眷恋，那一袭白衣，那一抹无双风华。
前尘历历，千回百转，曾并肩月下作画，曾一同树下舞剑，眉眼间朗朗清风，转身中一身清华，着笔细细描摹，温润的，俊秀的，潇洒的，英姿勃发的，低眉浅笑的，恣意爽朗的。
满满的，全是他。
细腻地，用心地，一笔一划，思绪付诸笔端，神韵刻画愈加入木三分，翻腾间，似是见着了那个人，抱着苍华，淡淡笑道，浮生，你来了。
搁笔，低眉凝视，有一滴泪轻轻滑下，低落宣纸，晕染了墨迹，模糊了容颜。
他开始寻找他，就算知道，希望渺茫，也要寻找。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我不能在记起时，装作不在意，我知道，这不是梦，这是，我和你的因缘。
你说，相遇或者相离，总有因缘，我相信，我们的因缘，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零九 记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