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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往事回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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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初春,春寒料峭,瑟瑟的春风刮面而来,她青涩年华,也是面带白纱,在风中摇曳不定……
紫流阁阁主清媛慕烟与以韩月轩轩主玉池墨为首的武林正派联手对付朝廷的打压,十五岁的天雪染衣和十七岁的玉池正天为了历练也都追随长辈而来。
十七岁的玉池正天白衣不染,俊采神扬,看着十五岁天雪染衣身影单薄,便升起了男子汉的气概,御敌的时候便以“责任”二字自居,保护在天雪染衣的身边。
她是向来没有被任何一个人这样在乎过的,看着玉池正天舒朗的眉宇、干净的笑容,她不禁心弦一颤,然而目光还是冷冷生寒。
玉池正天不以为然地拼死保护,却不知自己的武功在那时还远不如这十五岁女孩的武功。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终于忍不住,边随着人群打退朝廷的军队,边笑着问这寡言的内敛女孩。
天雪染衣瞥了他一眼便不敢再看,那么阳光的眼神只会令她心燥不安,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紧步向前移动。
“小心!”瞬间就觉眼前一花,身形迅速旋转,他怀抱着她躲开那必杀之剑,然而他们只是个孩子,躲得开一剑却躲不开第二剑,身后施剑者不给他们丝毫喘息的机会,一剑落空便就一掌击出,正好击中玉池正天的后心,两个人如同鸿雁滑翔一般坠落云槐天堑。
他们是有史以来坠入天堑能活着上来的人。
“醒来了?”她第一次不再回避他那清纯如水的眼眸,第一次毫无戒备的微笑,虽然面罩白纱,但是他从她的目光中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男孩努力的感知着外界,却发现自己被天雪染衣死死地挽住衣襟,而另一只手,紧握着从上垂下的白练。云雾翻卷,能看到的白练上都浸满了血,却已然干涸,再看看她的手,玉葱般白皙的手,都是道道血纹。
“你?!”玉池正天惊道。这么多天,她竟然没有将他放弃,她为他拼死撑着。如果她将他放开,她就可以轻松上去。
玉池正天立刻反手握住那条支撑他们的白练,另一只手挽上天雪染衣的腰间、搂在怀中。
只是瞬间,天雪染衣就昏厥在他的怀里。玉池正天为之心痛,她竟支撑到最后一口力气也没有将他放开。
玉池正天苦笑道,“正天何德何能竟让姑娘你为我舍命。”看着她清秀的眼眉,他温柔微笑,道:“我叫玉池正天,你叫什么名字?”
恍惚中,她却喃喃道:“染儿。”
漫天漫地的黑暗,幽幽火红如同火焰绚烂,却无法照耀整个黑暗,宛如上空罩着一大片黑绸,密不透光。妖娆的红,缭绕如暇。
这是赤暇,是净虚花畔中最隐秘也最神圣的地方。一片赤红耀眼的美丽,红色的花藤植物向着漆黑的天宇争相绽放,藤枝的底下,一条河流浮其上,因为赤暇太热,所以缓缓升起了薄雾。
这些绝无仅有的美景竟是那袭蓝衫的灵堂背景,他静静地、安详地躺在那块即使是赤暇也融化不了的玄冰上。
冰上轻启一层薄薄白烟,亦幻亦真,缭绕笼罩着他,也是托起他的灵魂,漂上天界。冰凉的白烟,炎炎的薄雾,交相辉映,浣花涟漪。
一切,似暖还凉,似真还梦。
玉池正天的发髻理就的干净整齐,即使是最自负的冠发侍人也会觉得冠不出如此庄重的发髻。他生前,头发参白过半,可是现在,他没有了白发,连一根白发也没有,乌黑亮丽,打扮的年轻了很多。
若薇姑娘站在我的面前,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尊重他。”
其实我也是很尊重若薇的,毕竟这五年来,她对我掏心掏肺,尽心尽力。若拿她和玉池正天比,我还是更加尊敬她。
我微微颔首,道:“玉池盟主德高望重,作为晚辈,我的确为他所折服。尽管我们正邪两立。”
若薇姑娘点头道:“的确,若是旁人,怕是连我净虚花畔的大门也难进来,更不要说赤暇了。”她看着我,良久道,“我看你刚才哭了,怎么了?”
我忙擦拭眼睛,发现即使是现在,眼眶还是湿润的,黯然道:“若薇姑娘,世间是有情爱的。我刚才在玉池盟主残存的记忆中看到了他和天雪阁主的那场生死契阔。云槐天堑,魂飞魄散的死亡之地,却成就了他们一对,即使事隔三十年,被凡尘杂事妨碍这么多年,直至今日,他们依旧有最初的爱恋,不曾丢失本真。”
“鸢儿,”若薇姑娘抚摸着我的头,目光飘向玉池正天的尸体,平淡的目光中我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淡淡道,“这就是他们的劫数。我曾经告诉你,江湖的快意恩仇和儿女情长是纠缠不清的,就像现在,他们弄成如此结局,终究是谁对谁错,我们根本无法说清楚,却不得不冷眼旁观着最不好的结局发生。”
我承认我是不懂,我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出入净虚花畔的次数两个拳头都能数得过来。而且经过这件事,我开始彷徨我对妃溪涯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爱。
我看着玉池正天安详怡和的容颜,不禁希望玉池正天在天之灵能够知道,在天雪染衣杀死他的时候,她是心如刀绞的。
净虚花畔里的曼珠沙华正在孕育着绽放如同火红的漫天霞光,我轻挽起我宽大的衣袖,走出赤暇。
外面,夜色凄迷。我抬头南望。
天雪染衣,此刻的你,是否正后悔着、绝望着、生不如死着?!
“鸢儿,”若薇悄声站在我的身后,轻唤道,“你恨过我吗?”
我微微一愣,我微微一愣,摇了摇头,道:“没有,姑娘对我恩重如山,鸢儿不曾恨过。但却心痛过。”她没有问什么,她在等待我的答案,我缓缓道:“姑娘无论怎么惩罚鸢儿,鸢儿都认了,可是姑娘不应该杀了问苏。”
若薇长久的叹了口气,道:“是,这的确是我所后悔的一件事。”
我注视着她,她的娇容美好,艳似芍药,如此美好年华却倾注于净虚花畔这样一个死着的东西,值,还是不值?
我不知道。
我淡笑道:“姑娘,鸢儿长大了,也明白了一些事。我放弃解封‘葬’,如今对我来说,失忆却是福气。今后请姑娘放心,鸢儿再也不会让您失望。不过,我想求姑娘一件事。”
若薇甚为震惊,然而她却没有说什么,叹了口气,才点了点头,等待我的话。
“请姑娘不要让我再卷入这江湖是非之中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完此生。所以,请姑娘让我去看守妃溪涯,我愿尽我毕生心血为姑娘植花。”说完,我单膝跪地,以示我的决心。
若薇良久无语,只手将我扶起,点了点头。
我淡笑道:“谢姑娘成全。”
“鸢儿,我希望你能记住一点,自始至终,我都是疼爱你的。”说完,她径直离去,或许若薇也有她自己的苦衷,我突然感觉她的身影萧索单薄。她,也是一个寂寞的花,孤芳自赏无人摘怜。
我回身向妃溪涯走去。
那里有我赌上一生的等待,等待那个人,等待一个答案,等待再见的如梦容颜。
漠漠春芜春不住,藤刺牵衣,碍却行人路。偏是无情偏解舞,濛濛扑面皆飞絮。
绣院深沉谁是主?一朵孤花,墙角明如许!莫怨无人来折取,花开不合阳春暮。
经古传唱,悱恻缠绵,青丝白发,暮色残阳。
哪怕等待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