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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家 江晚钧那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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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钧那句“抓动物”的话音落下后,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他显然也意识到这个理由有多离谱,有多像编造出来的借口,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于溪看着他这副模样,因虚弱而有些滞涩的思维倒是活跃了几分。
抓动物?
她靠在枕头上,目光虚浮地盯着急诊室略显陈旧的天花板,脑子里真的开始不受控制地勾勒出几种滑稽的可能性:
他养了一条哈士奇,拆家不够,还勇闯市立医院急诊科,他一路狂追而来?
或者他养了只鹦鹉,聪明绝顶,不仅会说话还会自己挂号,他赶来阻止它占用医疗资源?
再不然是只身手矫健的狸花猫,溜进医院偷小鱼干,他是来逮捕归案的?
……怎么想都更怪异了。而且无论哪种情况,都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晕倒的她身边,还无比熟练地以她“弟弟”的身份接手了所有事宜。
这太不合逻辑了。
于溪轻轻吁了口气,腹部隐约的抽痛和身体的疲惫感让她决定停止这种无意义的猜测。每个人或许都有不愿言说的秘密和巧合,既然他不想说,再追问下去,除了让双方更加尴尬,似乎也没有别的意义。毕竟,他确实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提供了帮助,没有恶意。
想到这里,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却真诚的笑意,打破了僵局:“好吧,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医药费是你垫付的吧?一共多少?我转给你。”
她说着,努力想支起身体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包,动作间不免牵扯到输液管和依旧虚弱的身體。
“你别动,小心针头。”江晚钧立刻起身,动作比脑子快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又迅速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他把她的包递过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关切,“没多少,不用了。你感觉好点了吗?医生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那怎么行。”于溪语气坚持,已经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白天两人刚加上好友时的空白状态。她直接点开了转账界面,抬头看他,“一共多少?别客气,这是应该的。”
江晚钧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无措,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拒绝。
于溪看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不说,我就自己随便填一个数了?或者……等我好了去问护士站?”她可不想欠下这种人情,尤其是对这样一个似乎藏着秘密的“陌生人”。
“……八百多。”江晚钧拗不过她,只好报了个大概的数字,声音有点闷,“其实真的不用……”
于溪没再说话,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递到他面前。
江晚钧下意识地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不是预想中的八百或多一点点的数字。
转账金额明晃晃地写着:**1000.00**。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小字:**谢谢,给你添麻烦了。**
“多了。”他立刻说,“用不了这么多。”
“不多。”于溪摇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剩下的,算是我请你吃夜宵,或者……给你家那只需要抓的‘动物’买点零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巧妙地绕开了那个无法解释的核心问题,只表达了感谢。
江晚钧的脸又有点泛红,不知道是因为那句调侃,还是因为她过于干脆的“两清”方式。他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又看看她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眼神,知道再推辞下去反而矫情。
他沉默了一下,终于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下了“接收”。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该说谢谢的是我。”于溪松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任务,身体放松地靠回枕头上。药液似乎起效了,腹痛减轻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排山倒海的困倦感。
半小时后,护士过来拔了针,又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于溪感觉好了些,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自己走路。
江晚钧默默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几次想伸手扶一下,却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走到医院门口,清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吹散了些许消毒水的味道。于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这个时间,你们学校宿舍早关门了吧?”她问,声音依旧没什么力气。
江晚钧愣了一下,似乎才想到这个问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没关系,我找个24小时便利店或者网吧凑合一下就行。”
于溪看着他年轻却难掩疲惫的脸,幻想着他刚才在医院在惊慌中忙前忙后的样子,再想到他那个漏洞百出却又莫名出现的“巧合”……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或许是生病让人心软,或许是深夜容易卸下心防。
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算了,别去那些地方了。我家有沙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这次换江晚钧彻底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于溪会提出这个建议,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不……不用了,姐,太打扰你了……”他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耳根又开始泛红。
“别啰嗦了。”于溪打断他,语气带着病人特有的不耐烦和虚弱,“就当是……谢谢你今晚‘恰巧’出现。能带我回家么?海悦国际,谢谢。我没什么力气了。”
江晚钧看着她苍白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气势的脸,点头回应。
摩托车驶向海悦公寓。
于溪看着城市高楼飞速掠过的霓虹,身体的不适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止痛针的效果似乎在逐渐消退,留下一片沉重的酸软和朦胧的睡意。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在海悦公寓楼下停稳。
“姐,到了。”江晚钧轻声提醒,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了车。
夜风比在医院门口时更凉了些,于溪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从楼下到电梯,再到家门口的短短一段路,对她此刻虚软的身体来说,显得格外漫长和艰难。她的脚步虚浮,可她习惯了自己承担一切,意志力让她坚持到回家。
江晚钧一手稳稳地扶着她,另一手接过她递来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客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简洁而整洁的空间。
“你快休息吧……”江晚钧的话音未落,就感觉肩头一沉。
于溪几乎是挨到沙发边缘的瞬间,就彻底失去了强撑的力气。极度的疲惫和药力作用下,她的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江晚钧整个人猛地一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试图叫醒于溪,但以失败告终。他无奈地只能先确认好卧室的位置,再抱起于溪,将她挪至床上。
于溪传来均匀而细微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皮肤。女孩全身的重量都依赖般地压在他的左臂上,是一种全然的、毫无防备的信任姿态。
他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力,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轮廓和柔软的触感,鼻间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又让人心悸的感觉。
时间仿佛停滞了。
几分钟后,确认于溪已经彻底睡熟,江晚钧才极其缓慢地、用不会惊动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胳膊抽离她的脖颈。
她的头自然地靠在他的颈窝处,转了方向,呼吸轻柔。江晚钧的身体再次僵硬了几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赶紧拉过被子盖好,在床边放上一瓶拧过盖子的矿泉水。
熄了灯,关上门,他又在门口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回到客厅。没有立刻在沙发上躺下。而是走到阳台边,看着窗外已然沉寂的城市夜景,眉头微微皱起,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今晚发生的事情,尤其是他“恰好”出现在医院的原因,显然是一个他需要小心应对的难题。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向沙发躺下。
这个夜晚,对于筋疲力尽的于溪来说,是在深度睡眠中修复自身。而对于客厅里的江晚钧而言,是一个充满微妙心绪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