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着北》懒采荷

11、九十 陈星攥着手

　　第二天，向北早早起来忙碌一个多小时，他看着保温桶中颜色怪异的粥，有些挫败，昨晚准备好的红色小船放在桌上，一阵风吹过，好似在笑他的厨艺。

　　他抓过小船用力揉成一团，丢尽垃圾桶，还是过两天再送模仿字迹的小船，向北不想收到陈星质疑的回信。

　　虽然他想今天亲眼看看陈星的状态，想试探她是否忘记昨晚的事，但保温桶里的粥让他止步，这一次他在陈星门口敲门三声之后把保温桶放下，便飞快窜下楼，生怕被陈星看到。

　　陈星的作息现在调整得很好，即使昨晚醉酒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早起，她醒来躺在床上摸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她连鞋子都没穿，跑到了门口，但是她握着门把手的动作顿在那里，昨晚向北哀求的语气，一直在她脑海中响起，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向北。

　　陈星思索再三决定假装什么都不记得，她鼓足勇气打开门，但是迎接她的只有一个熟悉的保温桶，门外空无一人。

　　她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在失望什么，她将保温桶提了起来准备进屋，但脚死死焊在地上，她不死心再次探出身子在门口张望，还是没看到人影，这才退回她的安全屋将门关上。

　　她看着置物架上多出的袋子，才想起这是昨天带回来的东西，现在她也没了打开的兴趣，只希望里面不是送给作者的痔疮膏。

　　陈星从厨房拿出小碗，带着一丝期待打开今天的保温桶，在看清桶内蓝紫色的粥，她掀开盖子的手僵在空中，许久眨了眨眼才继续动作。

　　她安慰自己也许看着不行，吃着不错呢？陈星尝了一口才死心，原来阿姨也有做失败的时候，不过陈星秉承着不浪费的想法，还是打算把粥吃完，只是今天的小白船，她实在不知该如何下笔。

　　在她皱眉喝粥的时候，收到了向北的消息。

　　【我今晚加班，晚上你把保温桶放在门口，我下班拿。】

　　陈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向北故意找的借口，不过她看到这条消息，暗暗松了一口气，勇气就是这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晚上不用和向北面对面，这真是太好了。

　　不过她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被一声突然袭击的微信提示音打碎，是房东发来的消息，一个很热心的阿姨，她搬家那天，房东阿姨问了好多问题，即使陈星一直嗯嗯啊啊的回复，也没有让房东阿姨失去聊天的兴致。

　　微信聊天框是一段将近60秒的语音，陈星看着都感觉累，她将语音转成文字。

　　【小陈啊，我记得你还是单身吧，别怪姨多管闲事，实在是巧的很，我打麻将和牌友闲聊，说起我的新房客，我和她们说你是个作家！是个小美女！身材还好，我那个老牌友正好有个儿子，她一直嚷嚷要让你俩见一面。】

　　陈星还在思考该怎么拒绝，崔阿姨的语音条又发了过来，这次陈星转文字还没点出来，误触到播放，阿姨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让陈星拒绝的话都堵死了。

　　“姨也没想你们一下就能成，你就当是给阿姨一个面子，出去吃顿饭，认识个朋友，多出门走走，我看她儿子照片了，小伙儿模样可周正了，周三，记得周三晚上七点，街心广场的邂逅咖啡厅，记得去哦！小伙子会带一束红玫瑰，很好认的！阿姨等你们好消息！”

　　话已至此还能怎么拒绝，崔阿姨这样的关心和热情，陈星所有为难和叹息都变成手下的几个字。

　　【谢谢崔阿姨，我会按时赴约。】

　　崔阿姨已经把约定的时间地点都安排好了，陈星实在找不到拒绝的方式，她习惯性把自己丢在沙发上，不过一躺下她就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陈星好像屁股着火，腾的一下跳了起来，这里明明是独属于她的安全屋，但处处都有向北的气息，她此刻一个头两个大，索性抛开杂念，全身心投入对小说的构思。

　　接下来几天陈星都没收到向北妈妈折的红色小船，不过保温桶里的食物一次比一次好吃，陈星在码字时想到一种可能，她突然耳朵通红。

　　陈星连连摇头，将这个奇怪的念头甩飞，向北一看就是钢铁直男，像他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为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下厨。

　　想到男人，陈星疯狂抓自己的头发，直到头发变得乱糟糟，她才停下，今天就是崔阿姨安排的相亲日子，不会拒绝真的让她痛苦不已。

　　只剩下几个小时，出门的焦虑，见陌生人的焦虑，双重焦虑让陈星看着电脑中的方块字都眼花，她揉着发胀的眉心关掉码字软件。

　　陈星爬到床上，用小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许久她才露出头，吐出一口浊气。

　　闷热的夏天，为了省钱她白天没有开过空调，但是此刻她需要被子给的安全感，只好从床头柜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

　　还有几个小时，她需要被子给她充电，不然今晚她很难说服自己出门，房内燥热的空气逐渐降温，陈星缩进最安全的地方，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她再次睁眼，窗帘紧闭，室内一片灰暗，陈星迷迷糊糊拿出手机查看时间，看到已经六点，她赶紧下床翻找为数不多的衣服。

　　没有时间可以纠结，她把手放在去年凑单买的蓝色连衣裙许久，还是决定换上，再不穿也许就没机会穿，陈星苦笑摸着镜中的女孩。

　　晚上戴帽子会被当异类，陈星只好把绑起来的头发放下，将自己藏在厚重的头发后面，反复检查几遍，陈星终于踏出房门。

　　六点五十三分，邂逅咖啡厅，陈星终于来到门口，她看着里面成双成对的人，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闭眼抿嘴推开了门，室内空调的冷风吹过，陈星睁开了眼。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陈星往前走了两步，环绕四周寻找崔阿姨说的红玫瑰，可惜场中并没有独坐一桌的男人。

　　一个服务员看到迷茫的陈星，走过来小声问道：“小姐在找人嘛？”

　　陈星后退一小步，和服务拉开一段距离，她将视线挪到别处才回道：“不找，等人，你忙。”

　　说罢陈星赶紧走向不远处的空桌子，正好可以看到门口，服务员摸着脑袋跟了过去，客人虽说不要帮忙，但服务客人是她的工作。

　　“小姐，需要些什么？”服务员看到陈星落座，便出言询问，根本不给陈星逃避的时间。

　　陈星抓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发白，接过菜单指了最便宜的咖啡，服务员感到陈星的紧张，没有开口询问，默默勾选了加糖加奶，“小姐稍等，马上来。”

　　服务员离开此处，陈星抓着手机看了几遍时间，直到七点整，门口才有响动传来，陈星抬头望去，进来一个没有旁边发财树高的男人。

　　微胖的他抱着一束玫瑰花环视一圈，在和陈星视线对上的一瞬，他眼睛一亮，扶了一下眼镜，径直朝着陈星走过来。

　　十几朵蔫蔫的玫瑰花放到桌子上，就像此刻陈星的心情，有些半死不活，陈星看着玫瑰花没注意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

　　“你就是崔阿姨说的陈星陈小姐吧，我叫徐福春，喊我春哥就行，别客气，随便点。”

　　徐福春一坐下便进行自我介绍，像坐在自家客厅一样，将手臂放在靠背上，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着陈星，撇了撇嘴，啧啧两声。

　　“虽然你是崔阿姨介绍的，还是什么作家，不过现在这年头，写点文字就说自己是作家，肯定也赚不了几毛钱，我也不指望你赚钱养家。”

　　打量的目光犹如实质，将陈星狠狠摁在原地，不过徐富春的话还在继续，“我要求也不高，只要你婚后给我生两个儿子就行，不过我看你平坦的很，也不适合母乳，没办法，看在崔阿姨的面子上，加个微信吧。”

　　说着徐福春掏出手机，就要让陈星扫他的微信，不过这时候旁边有人走了过来。

　　徐福春一直看着陈星，视线没有给旁边站着的人影，只是一味催促陈星，“愣着干嘛，拿手机啊，像你这样瘦啦吧唧还没啥收入的女人，姿色平平，胸脯平平，也就我能给你机会。”

　　陈星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嘴巴张了又张，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旁边站在的向北有些恨铁不成钢抓起陈星的手腕。

　　“狗嘴里吐不出人话可以不吐，我女朋友好得很，你再敢说一个字，我们法庭见，侮辱罪怎么量刑你可以网上查查。”

　　向北话说完便想抓着陈星走，但是陈星不为所动，她虽然暂时说不了话，但是服务员已经把她的冰美式送了过来，她拿起冰美式走到徐富春旁边。

　　徐富春有些好奇，以为陈星这是想给他来个以水代酒的道歉，但是转瞬感觉头顶一片冰冷，咖啡液混合着冰块浇得他透心凉，他抬手把眼镜扔在一边，用袖子擦着眼睛，他暴怒着嘶吼：“陈星你个表子，你敢这么对老子！你给我等着！”

　　陈星做完想做的事，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拍在桌上，趁着徐富春视线模糊的时间，她反握住向北的手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