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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大改) 男角色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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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市。
巡游人集训办公室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热茶与旧纸张混合的气息。
赵厉捏着手里的红头文件,指节微微收紧,满脸错愕抬眼,声音里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什么?这次新兵集训定在浮明?浮明是哪儿?”
他对面的办公桌后,一道身影正陷在宽大的皮质躺椅里,懒懒散散地瘫着。
闻言,那人终于伸了个极尽舒展的懒腰,骨节发出轻脆的咔嗒声响,随即慢腾腾支起身子——额角一道浅白的月牙形伤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添了几分历经战事的凌厉。
他是巡游人驻上京编号006小队的队长,邵青阳。
略一思忖,邵青阳哑着嗓子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东南地界的小城,挨着泰宁市,偏得很。”
“往年集训不都设在上京本部?怎么今年突然改去那小地方?”赵厉眉头拧成了结,满脸费解。
邵青阳拎起桌角的不锈钢热水壶,接了满满一杯热茶,指尖转着茶杯又躺回椅中,眼尾都带着懒意:“鬼晓得高层打的什么算盘。我们——不对,是你,只管执行命令就行。”
他抬眼瞥了赵厉一眼,慢悠悠补了句:“你是006副队长,更是连任数届的新兵总教官,换个场地就拿捏不住了?”
“那倒不是。”赵厉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憋屈,“我是想不通,上京这边场地、器械、配套设备全是现成的,现在要大张旗鼓往浮明搬,人力物力耗一堆,这不是纯纯没事找事吗?”
“高层定的决策,自有深意。”邵青阳抿了口热茶,声音沉了半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利落,“不该咱们探的,别多问,照做就行。”
“行吧。”赵厉悻悻叹了口气。
“后勤部的效率你放心,天亮前,浮明的完整集训基地就能搭利索。”邵青阳放下茶杯,抬眸示意,“你也该带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发了。”
“收到。”赵厉应下,脚步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回头揶揄,“对了队长,我离京这段时间,你守得住上京大本营吗?可别趁我不在搞出什么幺蛾子。”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唰地破空而来——是邵青阳脚上蹬着的棉拖鞋,带着风砸向他面门。
赵厉早有防备,侧身轻巧一躲,拖鞋擦着耳畔飞过,撞在墙上闷响一声。
“赵厉你小子敢瞧不起老子?!”办公桌后瞬间炸出邵青阳的怒喝,带着几分恼羞成怒,“老子是006队长,镇守上京的主力,什么时候吃过干饭了?”
赵厉笑得狡黠,弯腰捡起拖鞋,反手往敞开的窗外一抛,随即大摇大摆拽开门,扬长而去。
办公间里立刻炸开邵青阳气急败坏的骂声,混着茶杯轻碰的脆响,在空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
承宁市。
临江顶奢的云鼎会所,鎏金与墨黑大理石拼就的地面映着水晶灯的流光,整间至尊贵宾按摩室被香氛与暖调柔光裹得恰到好处。
意大利手工绒面沙发榻陷着软云般的垫芯,一侧云石果盆里码着凝着霜珠的阳光玫瑰与智利车厘子,角落的鎏金香薰机漫出冷冽的乌木沉香,连墙面上挂着的抽象油画都透着旁人难及的贵气。
五个身形彪悍、黑西装革履的保镖如标枪般立在玄关处,面无表情,指节绷直,周身散发出久经训练的肃杀气场,将这间私密包间护得密不透风。
榻上斜躺着的少年南宫翊,一身雾灰色真丝浴袍松松系在腰际,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与冷白肌肤。
他生得极俊秀,眉骨锋利挑高,眼尾微扬自带几分桀骜,瞳色是浅淡的琥珀棕,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偏薄,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明明是养尊处优的豪门小太爷,眉眼间却藏着点野性。
他指尖捏着一张集训通知,眉峰微蹙,转头朝门旁的人扬了扬下巴,一口字正腔圆、爽利干脆的粤语掷地有声:
“浮明?浮明系边啲地方啊?”
门侧立着的管家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英式燕尾管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单片眼镜,镜片后目光温和沉稳,闻言微微躬身颔首,普通话字正腔圆、温声应答:“回小太爷,浮明是东南地区的一座小城市。”
“以往集训唔都系喺京市咩?点解转地方?”南宫翊指尖转了转通知页,又抛回榻上,语气里满是诧异。
“今年高层安排有变,小太爷的行程需相应调整,属下这就安排专人对接后续事宜。”
南宫翊瞥了眼果盆里饱满的葡萄,随手捻起一颗咬下,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他嚼完吐了籽在骨碟,大手一挥,粤语爽利干脆:“订听日嘅飞机,我听日就走。”
管家微怔,镜片后的眼闪过一丝讶异,依旧温声劝道:“小太爷,明日出发未免太过仓促。宿舍方面属下已经同巡游人总部打过招呼,会为您预留最优的单间,那边定会给咱们南宫家面子,您不必着急。”
“承宁太闷了,我想出去识啲新朋友啫。”南宫翊懒懒靠回榻头,浴袍袖口滑下,露出腕间一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铂金腕表,语气带着少年人的随性跳脱。
管家无奈轻叹了声,柔声叮嘱:“小太爷,到了浮明之后,尽量讲普通话,毕竟……您的新朋友未必能听懂粤语,沟通不便会误事。”
“普通话?”南宫翊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转了转,恍然点头,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磕绊接了一句,又切回流畅粤语,“都系咁话,沟通唔到,点识真心朋友㗎。”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身后正为他捏按足底的按摩师肩头,语气少了几分桀骜,多了丝随性:“好啦,你落去休息啦。呢十几年小爷享受够㗎啦,是时候换种生活方式。”
按摩师躬身退下后,南宫翊长腿一迈,从绒面榻上站起身。
真丝浴袍随动作垂落,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肩宽腰窄,少年人蓬勃的身形线条一览无余。
他抬手向上舒展手臂,指尖几乎碰到头顶的水晶灯,骨节分明的手指张开又攥紧,眉眼间的桀骜尽数化作跃跃欲试的张扬。
他垂眸望向落地窗外承宁的璀璨江景,再开口时,换了句字正腔圆、带着少年锐气的普通话,朗声宣告:
“浮明市,小爷我来了!”
……
静都山。
层叠云涛缠在青苍山腰间,古刹梵音穿林绕崖,漫山檀香被山风揉得清浅,一缕缕缠上朱红廊柱与青灰瓦当,连檐角垂落的铜铃轻响,都裹着洗尽尘嚣的空寂。
石阶旁的古柏虬枝苍劲,皮纹皴裂如岁月镌刻,一位身披皂色缂丝袈裟的老僧缓步踱过木质回廊。
他白须垂至胸前,指节枯瘦却稳如磐石,指间捻着串包浆厚重的星月菩提,珠粒相擦发出细而沉的轻响。
一双眼眸浑似深潭无波,阅尽世事后只剩澄澈平和,每一步落足都轻缓无声,仿佛与这古刹山风融为一体。
老僧在一间僻静禅房门口停步。
木门是陈年桐木所制,纹理间沁着经年檀香,门楣悬着块乌木小匾,刻着“止观”二字。
他抬起骨节嶙峋的手,指节轻叩门板两下,声响清越,旋即缓缓推门而入。
禅房极简,无半分冗余陈设:靠墙一张素色竹床,铺着粗麻薄席;屋中一张原色木桌,只摆着一只青瓷净瓶,瓶中插着枝半开的白梅;地面铺着青石板,正中放着一方深棕蒲团。
正对房门的整面白墙之上,以浓墨笔刷狂草写就“静心”二字——笔势飘举洒脱,起笔收锋看似温润圆融,细品却藏着锋棱毕现的锐势,如收鞘利刃,暗伏惊天杀意,与满室禅意形成惊心动魄的对冲。
蒲团上端坐着一位黑发青年。
他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棉麻僧衣,宽大衣袍衬得身形清挺,长发未束,如墨瀑般垂落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面容昳丽却无半分阴柔,眉峰锋利如剑,鼻梁高直,薄唇紧抿时自带冷冽;
唯有一双眼,此刻阖着时睫羽纤长低垂,掩去了底下翻涌的过往,只剩被佛法浸润的沉静。
周身气息一半是古刹的清寂禅意,一半是褪不尽的沉郁戾气,矛盾又慑人。
闻得门开,薛环缓缓抬眸,睁开双眼。
瞳色是沉郁的墨黑,眼底尚余一丝未磨平的桀骜,却被禅心压得温顺,看向老僧时,目光里尽是恭谨。
“薛环施主,您的信来了。”老僧双手合十行佛礼,枯瘦的手从袈裟宽袖中取出一封素白信封,递至他面前。
薛环徐徐起身,棉麻衣摆扫过蒲团边缘,没有半分声响。
他指尖轻稳接过信封,指骨分明,掌心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
拆开封口,抽出信笺逐字细看,目光在信中地名上顿住,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喃,声线沉哑如玉石相磨:
“浮明……”
他抬眼望向老僧,眉宇间浮起难掩的踌躇,语气恭敬恳切:“大师,您觉得……我是否该去?”
老僧垂眸捻珠,声线如古磬撞响,平和却有千钧力道:“施主已在静都古刹静心五载,心中魔性得佛法镇压,尘缘未了,执念未消,老朽认为,你该去。”
薛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棉麻衣料被攥出浅痕,眼底翻涌着自我诘问的痛楚:“可是,我身上背负的罪孽……永世难洗。”
“杀生是孽,救世是功,功过相抵,方得自在。”老僧抬眼,深邃双目似能洞穿他心障,双手合十缓声道,“困守这方古刹,枯坐百年,孽依旧是孽,不曾消解半分。施主,是时候放下自我困缚,入世寻解了。”
薛环沉默良久,廊外铜铃轻响,山风穿堂拂动他墨色长发。
他终是躬身,双手合十深深一揖:“多谢大师点化。”
“薛环施主,老朽尚有一言提醒。”
“大师请讲。”
“你此行赴浮明,或会遇见一位命中贵人。若能执守本心抓住此番机缘,非但身上罪孽可洗,更能得证大道,修成正果。”
“贵人?”薛环眉峰微蹙,墨色眸中凝起疑云,“不知这位贵人,有何特征可循?”
老僧缓缓阖目,念珠捻动的速度渐缓,梵音般的声线在禅房里悠悠回荡,字字携着宿命谶语:
“双火成昙,一夕照世。云水十年,持心渡暗。”
语毕,他低诵佛号:“阿弥陀佛。”
薛环满心惑然,却将这十六字偈语一字一句刻在心底,再度躬身行礼。
他转身望向禅房之外,静都山巅云海翻涌,天光破云洒下金辉,落在他清挺的背影上。
薛环抬手合十,墨色眸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尽,只剩沉静决然,声线清越穿风:
“既然如此……我去也。”
……
车厢里。
裴霁川瞅了瞅一车厢闷不吭声的人,默默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气氛,简直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咳咳……”唐少风率先打破沉默,干笑着打圆场,“那个,霁川啊,车票退不了也不是你的错,别往心里去。”
副驾驶座上的许良泽,脸色绿得能和窗外的树媲美,一言不发,活像一尊憋屈的石像。
“呃……咱们得往好处想嘛!”唐少风硬着头皮继续说,“比如这次集训改在浮明,离得近,我们能随时去看你啊!”
“集训是封闭式管理,外人进不去。”驾驶员季思明幽幽地补了一刀,声音平淡无波。
唐少风的话头瞬间卡住。
“那、那至少咱们东西都买全了啊!羽绒服、厚毛毯、暖宝宝、大围巾……”
“少风……”卫婷玉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提醒,“浮明的冬天,用不上这些。”
“闭嘴!”许良泽猛地回头瞪了唐少风一眼,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谁都知道,这些东西花的可都是他的钱,此刻他的心,怕是在滴血。
他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裴霁川,语气带着点哀求:“霁川啊,要不你一会儿去问问……这些东西,还能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