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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五 章 检讨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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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驱散凉意，李乐琪骑着她那辆粉色小电驴，心情轻松了不少。昨天的讲座似乎真的起了作用，那个林佳航最后居然开始问正经问题，看来“孺子可教”……也许吧。
然而，这点轻松在她瞥见单位门口那个熟悉身影时，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又来了！
李乐琪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昨天刚觉得他可能有点转变，今天又来堵门？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脸色瞬间冻住，停好车，深吸一口气，准备在他开口说任何蠢话之前，就用最冰冷的眼神和最严厉的语气让他彻底清醒。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林佳航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张扬自信，反而带着点紧张，像个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罚站的小学生。
没等李乐琪开口训斥，他抢先一步，双手郑重地递上了一个朴素的白色信封。
“李乐琪同志，早！”他的语气严肃得像是在进行重要交接。
李乐琪已经到了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卡住。她警惕地盯着那个信封，如同看一枚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猛地后退半步，双手刷地背到身后，厉声道：“林佳航！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不会收受任何形式的物品！”
周围上班的同事们默契地再次放慢了脚步，新一轮“纪委门口每日剧集”即将开场。
林佳航似乎早料到她的反应，他非但没收回，反而直接撕开了信封封口，动作甚至有点笨拙的急切，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手写的A4纸。
“这不是礼物，”他把纸张展开在李乐琪面前，“这是我写的检讨书！”
“？？？”李乐琪的大脑宕机了一秒。检…检讨什么？
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林佳航竟然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开始字正腔圆地当场朗读起来：
“尊敬的市纪委李乐琪同志：
您好！本人林佳航，怀着无比愧疚和沉重的心情，就日前在贵单位门口，行为严重失当，试图赠送不当礼品，对您的工作造成干扰、并对您崇高的职业操守造成冒犯的恶劣行为，进行最深层次的检讨和反思……”
李乐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惊恐的表情。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震惊，然后又变成了极力压抑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探究。
“……我深刻认识到，自身行为不仅纪律意识极其淡薄，更是对纪检监察工作的严肃性缺乏最基本的敬畏，思想深处仍顽固残留着‘金钱开路’、‘物质至上’的错误腐朽观念……”林佳航读得无比投入，表情沉痛。
“……昨日聆听了您发人深省的专题讲座后，我深受教育和触动，犹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深刻意识到，之前的行径是何其幼稚、荒谬且错误……”
周围已经传来清晰的“噗嗤”声，有人赶紧假装咳嗽掩饰。这场面简直百年难遇！
李乐琪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不是气的，是极致的、无处遁形的尴尬！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被审查对象当面拍桌子都没这么难熬！她恨不得立刻沿着下水道溜走！
“你、你给我闭嘴！别念了！”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制止，脚趾尴尬得快要抠出一个新的纪委大楼。
但林佳航异常坚持，一定要完成他的忏悔仪式：“……在此，我郑重向您承诺，今后必定加强学习，严格自律，端正思想，净化风气，绝不再犯任何类似错误。恳请您和组织对我进行严厉批评和监督！”
他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双手将那份沉甸甸的检讨书再次郑重地递向李乐琪，眼神诚恳得近乎灼热：“李乐琪同志，这是我的书面检讨。请您收下，并监督我今后的改正行动。”
空气凝固了，周围人都呆滞了。
李乐琪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和那张纸上。收？这算怎么回事？上交组织？这玩意儿放档案里算哪一类？不收？他就这么举着，这出戏就没法落幕！
她一把夺过那张该死的A4纸，看也不看就用力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捏着一只吵闹的蟋蟀。她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发颤：“林佳航！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有毛病！”
说完，她再也无法承受这公开处刑的氛围，转身落荒而逃般地冲进了单位大楼，背影仓促又狼狈。
林佳航看着她逃离的背影，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小得意的笑容。方式虽然奇葩，但他完成了自我检讨和道歉的仪式感，他觉得自己棒极了。
有社牛的同事憋着笑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林少……你这追……道歉的方式，真是别具一格啊。”
林佳航嘿嘿一笑，转身上车，心情大好地离开了。他确信，这次的反思绝对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知错能改，积极向上的良好印象。
李乐琪一路冲回办公室，脸颊还在发烫。她把手心里那团纸狠狠扔在桌上，气得想立刻把它撕成碎片冲进下水道，不，她恨不得把林佳航和他的这封检讨书一起从江洲大桥上扔下去。
但鬼使神差地，过了一会儿，她还是伸手把它拿了过来，一点点摊平。
纸张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但能看出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甚至还有几个用力过猛划破的笔道。通篇都是“深刻认识”、“极其错误”、“沉痛反思”、“净化风气”之类的词，虽然措辞夸张得像中学生检讨，但那份试图模仿正式文书格式的笨拙努力和毫不掩饰的忏悔感，却莫名透着一股让人火大的诚恳。
她的气恼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这人都些什么脑回路？！
就在这时，办公室电话响了，是领导叫她过去一趟。
李乐琪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肯定是为了门口那出！她捏着那份皱巴巴的检讨书，像是捏着自己的“罪证”，忐忑不安地走进了领导办公室。
“周处长，您找我……”她硬着头皮开口，甚至犹豫着要不要先把“检讨书”上交。
短发的中年女领导抬起头，目光掠过她手里那张稀巴烂的纸张，脸上没有严厉的表情，反而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门口的事，我听说了。”领导开口，语气平和。
李乐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年轻同志嘛，遇到这种事，处理起来有压力，很正常。”领导喝了口茶，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我年轻那会儿，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只不过那会儿的人，手段没这么……花样百出。”她说着，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觉得有点好笑。
李乐琪愣了一下，没想到领导是这么个开场白。
“你之前几次的处理方式，没有错。态度坚决，原则性强，很好。”领导肯定地点点头，“这份检讨书，”她目光再次落到那张纸上，笑意加深了些，“虽然方式夸张了点，但也从侧面说明，我们的工作是有成效的嘛。至少，让某些思想跑偏的年轻企业家，知道了什么是怕，什么是错，开始反思了。”
她放下茶杯，语气渐趋沉稳：“这件事，也提醒我们，构建‘亲清政商关系’，道阻且长。不光要管好我们自己的干部，也要时常去提醒那些可能存有糊涂观念的企业负责人。你的讲座和他这封检讨，都说明我们的工作还得更深入、更细致才行。”
领导最后总结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不必有心理负担，组织相信你能处理好。至于这个……”她指了指那检讨书，“你自己处理掉就行。以后他如果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随时报告。”
李乐琪走出领导办公室时，心情复杂难言。领导的肯定让她安心了不少，但一想起早上那极致尴尬的场面和手里这份烫手的山芋，她还是觉得头疼无比。
那个林佳航，果然是个巨大的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