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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闻 失业失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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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撞，是勇气的针
沉默，是待解的线
错过，是为谁校准圆满
少年泪成年酒
酿成相视的坦然
重逢在灵魂对称面
第一章新闻
钱塘江的夜，黑得很深。
盛潇然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灯火。那些光很远，一团一团的，隔着一层被寒气浸透的玻璃，像浮在墨色海面上将熄未熄的渔火。这景色大概写在过哪首古诗里。
“姐，面要坨了——”
萱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软糯。她应了一声，拉上窗帘。
茶几上摆着两碗面。一碗是她的，清汤寡水，几片青菜叶蔫头耷脑地浮着；另一碗是萱妹的，卧着一只卤蛋，蛋边还添了一只油光光的鸡腿。
今天是她出院的“庆祝日”，她坚持要加个菜。萱妹说这叫“打肿脸充胖子”。她说这叫“生活需要仪式感”。
失业暴击，失恋暴击，肺炎住院后，还有什么是30岁的人生无法承受的？
好在都过去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活着这就都不算事儿！有正式编制的工作丢了，我做内容自媒体也养活自己快一年了，男朋友跟着工作一起丢了只能说明他不适合我，虽说生病难受还影响收入，可这不今天出院了吗，还是得好好庆祝庆祝！
电视开着，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刚结束。这是她多年的习惯——在研究院工作时养下的，这个习惯跟道旧伤似的，工作没了，伤还在，每逢傍晚七点就会准时发作。
“姐，咱能不能换个下饭的节目？”萱妹抱着手机蜷在沙发另一头，头也不抬，“这个太严肃了，吃饭都吃得不香。”
“换换换，明天就换。”她挑起一筷子面，热气升起来，在眼前凝成一片白雾。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从那片白雾背后钻出来，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国产大型游戏《山海》在全球范围内引发热烈反响。该游戏制作人程远在接受采访时表示……”
她握着筷子的手，忽然顿住了。
镜头切换。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巨大的游戏海报，光影交错，他站在中间，像站在自己的王国的正中央。
他说：“我们只是尝试，把中国的故事，讲给世界听。”
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结果。
盛潇然盯着那张脸。
十年了。
他的下颌线比从前更硬朗，眉眼间那种少年气的锋利被时间磨成了沉稳的轮廓。但他说话时会微微抿一下嘴唇——那个习惯还在。
就像很多年前，给她写信时写的字一样，每一笔都很用力，力透纸背。那时候也有了社交软件，但他总是用最古老的方式给她写信，一笔一画，写在横格信纸上。
跟自己老琢磨怎么更换赛道不一样，他对自己认定的方向一向具有超凡的耐心，又一贯是追求卓越的人，能在他深耕多年的领域取得成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想不到，这成就竟如此之大，如此轰动，足以照亮国民级的屏幕。
“哎哎哎——”
一张脸忽然凑到眼前，挡住了电视屏幕。萱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她。
“姐，你什么表情啊？”萱妹的声音里带着发现的兴奋，“看新闻联播能看出这么丰富的内心戏？”
盛潇然往后一仰，筷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差点甩出几滴面汤。她稳住自己，稳住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这个上新闻联播的，”她说，“算是…我的初恋吧。”
“刷——” 萱妹的手机直直地栽进了面碗里。汤水四溅，她手忙脚乱地捞出来，顾不上擦，直接把湿淋淋的手机贴到电视前面，贴着屏幕，一寸一寸地研究起来。那副专注的样子，像要从像素里分析出一朵花来。
直到新闻画面切换，她才扭过头，满脸狐疑。
“这……好像也不是很帅啊？”她的眉头皱成一团，“姐，你不是说自己是颜控吗？”
盛潇然几乎被气笑。她放下筷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陷进沙发里。
“这是新闻联播！”她说，“不是你家哥哥的百万修图师。再说了，只凭一张脸，能站上这个舞台？”
“哦，那倒也是。”萱妹挠挠头，“那他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救了落水儿童，还是开了战斗机？”
“合着你刚才根本没听内容？”
盛潇然拿起遥控器，往回倒。
画面里，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再次说出那句话。再次抿了一下嘴唇。
萱妹这次看完了。认认真真，屏气凝神，从第一个镜头看到最后一个镜头。看完之后，小脸上写满了肃然起敬。
“哇……”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的厉害。姐夫……啊不，前姐夫一看就是那种超级学霸，又帅，又有钱，还上了新闻联播……”
她的目光从屏幕慢慢移过来，落在盛潇然脸上。停了三秒。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安慰的角度，语气又轻快起来：
“不过这说明姐你的眼光好啊！跟这么优秀的人谈过，也证明了姐你本身有多优秀！”
盛潇然嘴角抽了抽。她一手扶住额头，一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停。你快别说了。”
萱妹识趣地闭上嘴。不过盛潇然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
果然，不到一分钟，萱妹又低头开始搜索“程远”。搜索框里的字还没打完，她已经惊呼出声： “姐！他还是单身！呵，网友真损啊，说他就应该一直单身，女人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盛潇然愣了一下，又笑了。“那他们该谢谢我。要不是……差一点点没谈成，可能我们早结婚了。他要是一心赚钱养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今天还能不能做出一样的成绩还很难说。这些粉丝，应该给我写感谢信啊。”
她关掉电视。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脸消失在黑暗里。
她起身收拾碗筷。萱妹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到厨房门口，探进脑袋，毛绒绒的睡衣帽子上两只兔耳朵垂下来。
“姐，”她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他到底是哪种前男友啊？是你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那种吗？”
盛潇然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哗哗冲走碗上的油渍。那些油渍打着旋儿，一圈一圈，最后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里。
“不是啊。”她说，“恰恰相反。我希望他好，真心的。”
“啊？”萱妹的小脸皱成一团，“那你们怎么分的？难道是你把他甩了？”
盛潇然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张脸。十年前的，和刚才电视上的，两张脸叠在一起，让她有些恍惚。
“不是。”她说，“是他拒绝了我。或者说……”
她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落在水声里，落在厨房昏黄的灯光里，轻得几乎看不见。
“我没追上他。还把他吓跑了。”
“啊？！”
萱妹的声音里是真实的震惊，不加掩饰的震惊，连帽子上的兔耳朵都像是竖了起来。
“这说的是你吗？”她问，“姐你以前……这么莽的吗？”
盛潇然点点头。“这不叫莽，叫勇敢好不好？！”
“青春嘛，”她说，“试过了，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萱妹还想再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盛潇然走过去，在她毛绒绒的睡衣帽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了，”她说，“今天先放过我，嗯？” 萱妹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看着盛潇然穿过客厅，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走廊的灯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
盛潇然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窗外，城市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痕。那亮痕很细，像一把锋利的刀，把房间切成两半。
她在床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点开音乐软件，找到了那首歌，是《山海》游戏的主题曲《山水一程》。
“千里的路，若是只能，陪你山水一程……” 不知道他写这首歌时在想谁。不知道那些词句是为谁写的。不知道他落笔的时候，是不是曾经想起过某个人，某个时刻，某一段路。
她看到旁边被自己搁置的古琴，手指轻轻抚上去。
失业后，她试过各种内容创作，收获寥寥。积蓄眼看告罄，好在大学时学过古琴，如今在一间琴社教课，加上自媒体的些许盈利，勉强收支平衡。
七弦琴啊七弦琴，我失业是靠你才混了一口饭吃，你不仅是我的衣食父母，难过的时候你还是我的解药，心之知己，舍你其谁啊。
她拿起纸笔，凭着脑中熟极而流的曲调，一句句谱成古琴简字谱。谱成后便开始试弹。弹了不知道多少遍，改改练练，终于把简字谱修至心中的完美。挑抹之间，心事如潮水般在弦上翻涌。丝弦在指下反复洇染，将那些说不出的烦忧、道不明的怅惘，都织进了琴音里。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停歇。她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去琴社上课。后天要交一篇稿子。大后天……生活还在继续。
窗外车灯的光还在移动。像一艘夜航的船，在黑沉沉的水面上，缓缓地，向前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