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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沉的“愤怒”与“疏漏   接 ...


  •   接下来的三天,陆沉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从早到晚连轴转,仿佛只有不停歇的工作才能压制住心里莫名的躁动。

      他带着李响跑遍了赵伟公司的各个部门,从副总到保洁,挨个谈话,桌上的录音笔换了三盘电池,笔记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线索,页边空白处还画着歪扭的硬币图案。

      “赵总那个人,表面大方,其实抠得很。”

      公司前台小姑娘怯生生地说,手里紧紧攥着水杯,杯壁被她捏出一圈指痕,“去年慈善款募集活动结束后,他在台上说要给我们发‘爱心奖金’,结果第二天就搬来一箱快过期的牛奶,还说‘你们拿了工资,就该为公司奉献,别总想着占便宜’。有个同事小声抱怨了一句,当天就被人事部门以‘不服从管理’开除了。”

      副总王磊则是另一副嘴脸,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跷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串蜜蜡手串,语气带着不屑:“赵伟死了才好,他挪用公款的时候,根本没跟我商量,现在公司资金链断了,供应商天天上门催债,我还得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名牌包,孩子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游戏机。

      当陆沉问起他昨晚的行踪时,王磊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串,支支吾吾地说自己在家看电影,却提供不出观影记录,也说不出电影的具体剧情。

      “他在撒谎。”走出王磊办公室,李响压低声音对陆沉说,“我刚才注意到他袖口有酒渍,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根本不像在家看电影的样子。”

      陆沉点点头,把王磊的名字圈在笔记本上,旁边画了个问号。

      “先记着,他有作案动机,但没有直接证据,继续查其他人。”

      他心里却有些烦躁,王磊的异常像一块小石头,投进他混乱的思绪里,却溅不起清晰的水花——他总觉得,真正的凶手离自己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却看不清模样。

      第四天一早,陆沉没去公司,而是带着李响直奔郊区的星光儿童福利院。

      福利院坐落在山脚下,院墙是用红砖砌的,墙头上爬满了牵牛花,门口的牌子掉了一块漆,“星光”两个字只剩下“星”字的一半。

      院子里很安静,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手里拿着褪色的玩具,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轮椅上,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娃娃的胳膊已经掉了一只,用红线勉强缝着,脸上的眼睛是用黑色纽扣缝的,其中一颗已经松动,摇摇欲坠。

      看到陆沉和李响,小女孩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布娃娃掉在地上,她却不敢弯腰去捡。

      “乐乐,别怕,叔叔是来帮你的。”陆沉蹲下身,捡起布娃娃,小心翼翼地把松动的纽扣按紧,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温柔的力度,和在凶案现场时的冷静判若两人。

      乐乐的妈妈红着眼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饼干盒,盒子里装着乐乐的病历和检查报告。

      “我女儿叫乐乐,今年六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她的声音哽咽,每说一个字都像要耗尽全身陆沉的“愤怒”与“疏漏力气,“去年10月就配到合适的骨髓了,医生说手术成功率有80%,就等着那笔慈善款到账。

      结果赵伟把钱卷跑了,我们到处借钱,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可手术费要几十万,根本凑不齐……现在乐乐的病情越来越重,上周开始吐血,医生说再拖下去,就算有钱也没用了。”

      陆沉看着乐乐苍白的小脸,她的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眼睛却很亮,正好奇地盯着他胸前的警徽。

      他突然想起昨晚模糊的梦境:一个小女孩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画着“会发光的房子”的蜡笔画,对他说“叔叔,我的病能治好吗?”,梦里的他想点头,却发不出声音。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涌上心头,陆沉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他转身走到院子角落,一拳砸在墙上,沉闷的响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墙面上的红砖被砸出一个浅坑,细小的碎屑簌簌落下。

      “这种人渣,死一百次都不够!”他低吼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眶通红,像是下一秒就要落泪。

      李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心里既佩服又心疼:“陆哥,咱们已经查了这么多人,肯定能找到凶手,你别太激动,伤了身体不值当。”

      “值当。”陆沉转过身,用袖子抹了把脸,把眼角的湿意擦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旧硬币,摩挲着边缘的划痕,硬币的冰凉让他躁动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这些孩子等不起,咱们必须尽快找到凶手,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把硬币放回口袋,又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乐乐妈妈提到的线索:“赵伟曾在一个月前和一个戴黑框眼镜、穿蓝色夹克的男人在福利院门口吵架,两人吵得很凶,赵伟还动手推了对方,说‘钱是我募集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不着’。”

      “李响,下午咱们去查这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从福利院周边的商铺监控开始查,说不定是关键人物。”

      陆沉合上笔记本,眼神里带着坚定,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他总觉得,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的身影,和自己某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重合了。

      从福利院出来,陆沉直接开车去了赵伟常去的赌场。

      赌场藏在市中心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地下室,门口挂着“休闲棋牌室”的招牌,里面却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赌场老板是个光头男人,脖子上戴着粗金链,看到警察上门,脸上立刻堆起假笑:“警官,我们这可是正规棋牌室,营业执照都在墙上挂着呢,没有赌博。”

      陆沉没跟他废话,直接拿出赵伟的照片,拍在桌子上:“认识他吗?赵伟,盛世集团的老板,经常来你这赌钱。

      他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跟谁在一起,输了多少钱,借过高利贷吗?”

      光头老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里间的包厢,手在金链上反复摩挲。

      “赵伟啊,认识,挺久没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沉打断了。

      “我劝你说实话,赵伟死了,就在昨天,死在自己家的浴缸里,周围堆满了硬币。”

      陆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你要是隐瞒线索,就不是‘配合调查’这么简单了,说不定还得涉嫌包庇。”

      光头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金链从他的手指间滑落,砸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我说,我说!”他赶紧摆手,“赵伟上周来过,输了二十多万,还跟一个叫‘刀哥’的人借了十万高利贷,说好一周内还,结果到现在都没还上。

      刀哥上周还来这里找过他,说再不还钱就打断他的腿。”

      “刀哥是谁?真名叫什么,住在哪?”陆沉追问,手里的笔已经准备好了记录。

      “刀哥真名叫刘建军,以前是混社会的,坐过三年牢,现在靠放高利贷为生,住在城南的棚户区。

      ”光头老板报出地址,还补充道,“刀哥平时穿43码的运动鞋,不过他手下有个小弟,穿42码的,经常跟着他一起收债。”

      陆沉立刻让李响去查“刀哥”刘建军和他小弟的下落,自己则留在赌场,仔细查看监控录像。

      录像里,赵伟和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在赌桌前争执,男人指着赵伟的鼻子,情绪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赵伟脸上。

      赵伟则一脸不耐烦,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扔在桌上,像是在打发乞丐。

      陆沉把这段录像拷贝下来,刚要离开,手机突然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

      “陆哥,赵伟浴缸边的鞋印,我们提取到了微量的泥土成分,经过比对,发现是郊区红土岭的土壤。”

      技术科同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兴奋,“红土岭最近在修路,土壤里混合了水泥灰和碎石颗粒,这种成分很特殊,只有去过那边的人才会沾到这种土。”

      陆沉心里“咯噔”一下——红土岭他上周去过,当时是为了排查张强案的一个嫌疑人,对方住在红土岭附近的村子里,他在村子里的土路上走了一圈,回来后没来得及刷鞋,鞋底肯定沾着那里的泥土。

      “知道了,我会重点查近期去过红土岭的人,尤其是和赵伟有债务纠纷的。”

      他不动声色地说,挂了电话后,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立刻给李响发消息,让他先去红土岭周边排查,重点查“刀哥”的小弟是否去过那里。

      自己则开车回警局,路上特意绕到一家洗车行,把车子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尤其是鞋底,让洗车工用刷子反复刷洗,直到鞋底的泥土和花纹里的污渍都被清理干净。

      看着水流把红色的泥土冲进下水道,陆沉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只是右手手腕的疼痛感又清晰起来,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回到警局时,已经是深夜。

      办公桌上,苏晴刚送来赵伟案的初步尸检报告,白色的报告纸上,黑色的字迹格外刺眼。

      报告里明确写着:“死者体内检测出□□成分,浓度中等,可导致意识模糊、肢体无力;

      浴缸边缘鞋印为42码菱形花纹运动鞋所留,鞋底泥土成分为红土岭红土,建议排查近期去过红土岭、穿同款鞋的人员。”

      陆沉拿起报告,盯着“42码”“红土岭”“□□”这几个字看了几秒,指尖在纸面上反复摩挲,把那几行字揉得发皱。

      他随手把报告放进文件夹,起身去了茶水间。

      水龙头流出的冷水冰凉刺骨,他捧着水往脸上泼了几把,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他隐约记得,案发当晚,他好像在药店买过一盒□□,说是“最近失眠严重,医生开的药”,但药盒现在在哪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还想起,自己走进赵伟家浴室时,赵伟正躺在浴缸里,意识模糊地哼唧着,嘴里说着“别过来……钱我会还……”,然后他就拿起了旁边储蓄罐里的硬币,一把一把往赵伟头上倒……

      这些记忆碎片像破碎的玻璃,扎得他脑子生疼。

      “不可能,我是警察,怎么会做这种事。”

      陆沉对着镜子喃喃自语,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他泡了一杯浓咖啡,咖啡的苦涩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恐慌。

      第二天一早,李响拿着一份名单冲进办公室,脸上带着兴奋:“陆哥,红土岭周边排查完了!这几个人近期去过那里,而且都穿42码运动鞋,其中就有刀哥的小弟,他上周还在红土岭的工地打零工,鞋底肯定沾着那里的土!”

      陆沉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刀哥小弟”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心里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脸上却不动声色:“立刻去抓他,带回来审讯,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刀哥的下落。”

      审讯室里,刀哥的小弟一开始还嘴硬,说自己只是跟着刀哥收债,从没见过赵伟的面。

      但当陆沉拿出赌场监控录像和红土岭的排查记录时,他脸色煞白,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我承认,我去过赵伟家,是刀哥让我去的,让我盯着赵伟,看看他有没有钱还债。

      但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在浴缸里了,浴缸里全是硬币,吓得我赶紧跑了,真的不是我杀的!”

      虽然小弟的口供暂时无法核实,但陆沉还是把他列为重点嫌疑人,向上级申请了拘留。

      李响看着陆沉忙碌的身影,端来一杯热茶递给他:“陆哥,还是你厉害,这么快就找到关键线索了,要是没有你,咱们还不知道要查多久呢。”

      陆沉笑了笑,接过热茶,杯子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赶紧去休息吧,后面还有得忙。”

      李响点点头,转身离开,没注意到陆沉握着杯子的手在微微颤抖,也没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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