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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底的秘密 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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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走廊里的灯大部分都关了,只有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陆沉推开门,看到老顾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案卷。
老顾今年五十六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会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
他是陆沉的师父,当年陆沉刚进警局时,就是老顾带着他办案。
陆沉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抓歹徒时,因为紧张,差点被歹徒跑了,是老顾冲上去,把歹徒按在地上,回来后还笑着拍他的肩:“没事,谁第一次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
“回来了?”老顾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看外面还下雨,就煮了点姜汤,你和李响喝点,驱驱寒。”他说着,从桌下拿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姜汤,递了过来。
姜汤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味,暖了暖陆沉冰凉的手指。
他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顾队”,然后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从喉咙滑进胃里,像一团小火,慢慢扩散开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林浩案怎么样了?”老顾坐在陆沉对面,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看你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别太拼了,身体要紧。你要是垮了,咱们队就少了定海神针,这些案子可怎么办?”
陆沉笑了笑,想说话,却觉得喉咙发紧。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姜汤,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还在查,总会有线索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嘴角的笑容很勉强,像是用手扯出来的。
老顾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知道陆沉的脾气,一旦认准了案子,就会钻进去,不查个水落石出不罢休。
可他也知道,陆沉心里藏着事——这几天,他总能看到陆沉一个人发呆,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迷茫,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查也不迟。”老顾拍了拍陆沉的肩,力道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已经跟小王说了,明天让他先去走访林浩的公司,你在家睡个懒觉,下午再来。”
陆沉点了点头,没说话。老顾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跟我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办公室里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案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厉害。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躲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昏暗又冷清。
墙壁上贴着旧的标语,纸已经发黄,边角卷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痒。
陆沉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双手用力掐着太阳穴,试图缓解脑子里的钝痛。
昨晚的噩梦又浮现在脑海里:他站在一间熟悉的教室里,黑板上写着“高三(2)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
他面前摊着一本作业本,红色的液体不断地从作业本上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指。
他想看清作业本上的名字,却怎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默”字。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色的液体越来越多,漫过课桌,漫过他的脚,最后把他淹没。
他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冷风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弥漫开来。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稍微平静了些,可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深——那个噩梦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他记忆的碎片,是他不敢面对的真相。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记起所有的事,可他不敢。他是警察,是别人眼里的“好警察”“定海神针”,如果让人知道他和林浩的死有关,甚至可能是凶手,一切都会毁了——他的工作,他的名声,还有老顾、李响他们的信任。
第二天早上,警局里一片忙碌。
因为连续办了三个案子,办公室里堆了不少文件和杂物,地上还有几个空的咖啡杯。
老顾一进办公室,就拍了拍手:“大家先停一下,今天上午咱们大扫除,把办公室收拾干净,也换个心情,说不定案子就有突破了。”
大家纷纷响应,有的拿起抹布擦桌子,有的整理文件,有的扫地。
李响主动走到陆沉的办公桌前,笑着说:“陆哥,你去跟顾队讨论案子吧,你的桌子我来收拾。”
陆沉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感激。
他走到老顾身边,听老顾说小王走访的情况,可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李响身上——他看到李响拿起桌上的案卷,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夹里,看到李响用抹布擦桌子上的咖啡渍,看到李响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里,动作认真又仔细。
李响整理到抽屉时,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拉开抽屉,看到最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小铁盒,上面生了点锈,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盒子上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红色的绳子系着,打了个简单的结。
“陆哥还藏着这么个盒子,里面是什么啊?”李响好奇地拿起铁盒,解开绳子,打开盖子。
里面的东西很杂:几个生锈的钟表齿轮,边缘已经磨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齿轮上还沾着黑色的油污;三枚旧硬币,上面印着“1998”的字样,是他出生那年的,硬币的边缘有些氧化,泛着绿色;还有半块橡皮,橡皮是淡蓝色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圆润,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圆圈印记,是用圆规画的,边缘有些不整齐,圆圈中间还写着一个小小的“默”字——这个印记,和林浩教室黑板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李响拿起橡皮,心里满是疑惑。他记得案发现场的笔录里,法医和技术科的人都没提到过这块橡皮,现场也没有发现类似的物件。陆哥怎么会有这个?难道是从现场捡的,没写进笔录里?
他拿着橡皮,走到陆沉身边,脸上带着好奇:“陆哥,你看这个。”
陆沉正在听老顾说话,看到李响手里的橡皮,脸色瞬间变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那块橡皮,他太熟悉了——那是陈默高中时用的橡皮,当年林浩把橡皮扔到地上,用脚碾的时候,他偷偷捡了起来,藏在书包里,后来一直带在身边。
“陆哥,这块橡皮上的印记,跟林浩教室黑板上的图案好像啊!”李响指着橡皮上的圆圈,语气里满是惊讶,“这橡皮是从哪儿来的啊?是从现场捡的吗?”
陆沉接过橡皮,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圆圈和上面的“默”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橡皮上残留的、淡淡的铅笔印,能想起陈默当年用这块橡皮时的样子——陈默总是小心翼翼地用橡皮擦错题,生怕把纸擦破,擦完后还会把橡皮上的碎屑吹掉。
“这些都是从现场捡的。”陆沉的语气尽量平静,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想研究凶手的心理,比如这块橡皮,可能是凶手小时候用的,说不定能从上面找到线索。”他说着,把橡皮放回铁盒里,系上绳子,锁进抽屉里,动作有些慌乱。
李响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头,一脸佩服:“陆哥你太细心了!我怎么就没想到从这些小物件入手呢?难怪你总能破这么多案子,我得向你多学学!”他说着,又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整理文件,脸上满是崇拜的表情。
陆沉看着李响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和恐慌。李响那么信任他,把他当成榜样,可他却骗了李响——这块橡皮不是从现场捡的,而是他藏了十年的秘密。
他不敢想象,如果李响知道了真相,知道他当年看着陈默被欺负却什么都没做,知道他可能和林浩的死有关,会是什么反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阳光很暖,照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知道,那些隐藏的印记——记忆里的哭声、铁盒里的橡皮、黑板上的圆圈,还有他心里的秘密,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
就像现在窗外的阳光,无论前一天的雨下得多大,第二天总会准时出现,照亮所有被隐藏的角落。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陈默”的名字。
昨天从工地回来后,他偷偷存了陈默的电话。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拨过去,问他当年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问他是不是知道更多关于林浩的事,可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他不能问。
他怕陈默会提起当年的自己,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真相。他只能继续伪装,继续扮演那个冷静、细心、值得信任的陆队,直到有一天,那些隐藏的印记,把他彻底压垮。
办公室里,李响还在整理文件,偶尔会跟同事说笑几句,声音清脆又明亮。
陆沉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知道,这份信任就像玻璃,看起来坚固,其实一碰就碎。
而他能做的,只是尽量保护好这层玻璃,不让它过早地破碎——哪怕代价是,把自己的秘密,永远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