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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有一把小刀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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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了,那个混蛋已经在牢里了。”
“……镇火节过后,我会回到东京。”
“大家都好好生活下去吧,阿航。”
波光粼粼的水面,平静沉默的大海,环绕着整个浮云的山,郁郁葱葱的森林。
那双湿漉漉的,居高临下的眼睛。
树叶摇晃间不经意透露的光芒,在叶子上闪烁的彩色的光。
“你很漂亮。”
脆青色的毛毛虫,趴在叶子上,懒懒地休息。
“我曾经想把你据为己有。”
高飞的燕,越过屋顶的瓦片,直冲太阳飞去。
“还是算了。”
绵绵不断的雨,浸透了衣服的拥抱,脚底的青石阶。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闪闪发着光。”
浅尝辄止的吻,少女柔软的唇,蜜桃色,沾着唾液所以湿润的纹路。
“这是你的天职。”
少女握紧了手里银白色的刀,那蜜桃色的唇上下分离:“我答应你。”
长谷川从梦中醒来。
小千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一身衣服,乖乖地喝了妈妈煮的姜汤。
送姜汤过来的弟弟龙太坐在一旁说:“姐姐你总是掉进水里呢!”
小千说:“才不是呢 ,我今天只是忘了带伞。”
龙太毫不留情地说了一句“笨蛋”,然后在小千气呼呼的注视下做了个鬼脸走掉了。
小千咕咚咕咚把姜汤喝完,把脖子上的毛巾扔到床上,跑到大厅跟妈妈说自己去大友家唱卡拉OK后给了弟弟一个脑瓜崩,在妈妈的“早点回来”的嘱托声和弟弟捂着后脑勺的哀怨眼神中出了门。
她其实知道大友已经知道了。
所以他才会将她的书包送回她家之后,又回了自己家,给她发来了唱一首卡拉OK的短信。
昏暗的房间,发着蓝色红色的光的装饰灯挂在房间的墙角,一只鹅型的灯立在柜台上照亮了一方天地。
大友将小千领进门:“那个,你先随便坐。”然后打开了房间的灯,整个房间都被若有若无的光照着,很有一种包厢的感觉。
小千坐在沙发上,看见大友绕到柜台后面接了两瓶饮料过来,一瓶雪碧,一瓶她喜欢喝的葡萄汁。
她起身接过来,问:“没关系吗?不会打扰到你们开店吗?”
大友:“没事的,距离开店还有一段时间,时间充裕得很!”
说完,他弯腰在柜台下收拾了一会儿,端着两盘金枪鱼也坐到沙发这边来。
大友:“来!大份极品金枪鱼!打起精神来,请慢用~”
小千笑了笑,配合道:“感谢招待~”
大友:“哈哈哈哈哈,夏芽你还真是捧场呢!呐,我们来唱歌吧!这里是卡拉OK酒吧嘛,不唱歌怎么行呢?”他站起身来,去到点歌机前找歌,“今天我唱什么好呢?”
小千歪头:“不知道呢,我对音乐实在是没什么造诣,也没法给出建议了。”
大友于是笑:“那我先唱喽!”
说罢在点歌机上划了几下。到目前为止,氛围都出乎意料地好。
小千看着大友的背影,说了句:“我要去东京了。”
那个背影僵持了一下,没有转过来,但还是有一道低低的男声传过来:“什么时候?”
不问为什么,也不说挽留,他只是问,问她离别的日期。
小千:“镇火节过后就要走了。”
大友:“阿航知道吗?”
小千:“嗯。”
明知道不该在意,明知道自己早已经被拒绝了那么多次,明知道自己是无法插进这两个人中间。明知道这些,他还是不甘心。
大友转过身来,手里的麦克风垂在腿边,脸上是少有的严肃表情。
他说:“我就不行吗?”
小千静静地望着他,只是望着他。
于是他的声音低下去,变成近乎喃喃自语:“我真的很喜欢你……”
小千:“谢谢你,能够喜欢我。”
她脸上也不再有微笑,而是一派认真,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灵动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
大友转过身去,又继续在点歌机上点来点去,声音里又带了一点高扬,他说:“唱歌吧!唱歌!你听好了!”
他点了吉几三的《俺们要去东京了》。
在前奏响起的时候,他脱掉了身上的外套,拿着麦克风说:“我要唱了!”
然后他就开始了撕心裂肺的歌唱。
“没电视没收音机 ”
“车辆跑的没那么快 ”
“没钢琴没酒吧 ”
“警察巡逻慢悠悠 ”
“早上起床牵着牛 ”
“悠悠散步两小时 ”
…………………………
然后随着歌词,他大声唱出来那句:“俺讨厌这样!俺讨厌这样!”
他看着小千,大声说出来:“去东京吧!你去东京吧!好好加油!”
临近镇火节的时候,米仓先生已经又来浮云这个小地方拜访了望月一家,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听到望月夏芽要复出的消息,已经有五家知名杂志发来了摄影邀请。
小千点点头,陪着母亲芽衣子一起向米仓先生道别:“那就拜托您了。”
不远处,爸爸直树看着那里,听见浮云町的居民长野大妈说:“夏芽又要进演艺圈了啊,那个圈子很可怕的吧?还发生过那种事。”
爸爸直树不是没有听出长野的话中话,他只是回答:“保护孩子是做父母的职责所在,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尽全力保护她。我们相信她。”
然后便快步跑上了楼梯,离开了这里。
粉色的窗帘,清空的房间,墙边堆着的大大小小的箱子。
小千爬上空荡荡的床板上,拉开粉色的窗帘,像以前那样从窗户望出去。
郁郁葱葱的树,连绵的山,青蓝色的海。
阳光撒满了的柏油路,沥青闪闪发光,偶尔有几声清脆的蝉叫。
熟悉的美丽,却百看不腻。
她又远眺了一会儿,举起手看那群青色的珠串。
浮云町的镇火节又要来了,这次的宣传比之前还要火热,随处可见红色的幡,上面写着“浮云町喧哗火祭 ”。
长谷川穿着和去年一样的米白色的短仆衣,新制的恶鬼面具倒挂在脖子后面,他坐在沿海的堤坝上,整理着衣着。
大友脖子上挂着蓝色毛巾,从远处走来:“阿航。”
完全掉色成白金色的头发懒散地趴在额头上,美少年转了转头:“啊,你也来了。”
大友:“今年在店里帮忙,等会去吃章鱼烧吧。”
他戴着白色手套,和美少年一正一反地坐在堤坝两侧。
长谷川可有可无地说了声:“好。”
大友:“你果然,是越来越适合这身衣服了。”
长谷川语气没有起伏的:“哈?你说什么呢。”
抻了抻柚子,他麻利地用麻绳缠在手臂上。
大友:“还是这样比较像你。”
长谷川:“倒是你越来越适合章鱼了。”
大友:“要你管。”
长谷川面上浮笑,又低下头接着缠另一只手臂。
大友:“不过我这一次就结束了,期待你了,只对你。”
说完这句,他便从堤坝上起来,走回自己家的章鱼店。
长谷川:“笨蛋。”
大友:“镇火节你要加油哦。”
长谷川:“好,你也是。”
大友边走边说:“我要把青春都献给章鱼烧。”
长谷川:“啊,是嘛。”
大友走了,美少年缠完了两只手,坐在堤坝上,不知道望着哪里。
又是夜,几乎看不见的月亮,散发着难以相比的月辉,繁忙的树影,高高举起的火把。
俱是米白色的短仆衣,脸上涂着红蓝色的涂鸦,人人表情肃穆,唯有手中的火把熊熊燃烧。
在树下亟待敲响的大鼓,穿着亮眼的荧光色搜救衣的安全人员,正在检查游客行李的临时警察。
棚下认真舀酒的加奈,过往坐下休息饮酒的游客,坐在桌子旁的山本宽。
棚里有人突然大笑:“有个血气方刚的天狗啊!”
于是大家都看过去,带着天狗面具的男人正爬上某个高阶,红色的面具长长的鼻子,在夜色里竟有些可怕。
加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父亲:“爸,刚才那个人鬼鬼祟祟的,不正常吧?”
她父亲随意道:“是村里的人吧,穿着白色衣服的。”
加奈摇摇头:“那种面具……不是阿航做的……”
她父亲说:“怎么不是啊?不都一样嘛!”
加奈点了点头,却放下了手里的木舀,过去坐在了山本宽旁边。
加奈:“宽,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长谷川家某个木质小屋的顶层,小千转着手腕上的珠串,还是没有等到美少年来。
咯吱咯吱,仿佛有重物踩踏在楼梯上。
长谷川走在行伍队列中,白金色的头发在火光下宛若神祇。
加奈匆忙的喊声传过来:“阿航!”
长谷川连头都没回:“怎么了。”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确实有人从楼梯上走来了。
加奈抓住长谷川的手:“我刚才看到了!”
长谷川颇有些烦恼地甩开加奈的手:“什么啊。”
小千站起身来,看向顶楼的入口。
加奈慌慌地跟在长谷川身后:“有个带假面具的男人!”
长谷川停住了脚步。
带着怪异的天狗面具的男人走了上来,和小千对视着。
加奈:“我已经让宽去通知夏芽的爸爸妈妈了,但是没有找到夏芽!”
戴假面具的男人在向小千倾诉衷肠:“夏芽,一年不见了。”
长谷川将手中的火炬扔在地上,拔腿就跑,一边跑他一边喊:“去找救援队!”
层层叠叠的树影下,被微光照亮的恶鬼面具凶神恶煞。
红色的天狗面具被摘下,那张恶心的嘴脸又出现在小千面前。是本应该在狱里的莲目匠。
风刷刷落在身后,长谷川一把摘掉恶鬼面具。他虽然摘掉了面具,脸上的表情却与面具并无差别。
“我们要好好合为一体,今天是我们两个的纪念日。”莲目匠越走越近。
小千从包里拿出那只银色小刀,看着莲目匠左臂上的疤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莲目匠凭着身体力量一把将小千按倒在地板上:“你为什么要拿着这种东西啊,夏芽。”
小千狠狠地用刀划了他的手臂一下,有血渗出来,莲目匠却哈哈笑起来:“你以为我这一年在监狱里学了些什么?”
他竟然丝毫不惧地将小千里的刀夺走了,失了武器,又被力量压制,小千不得已使出了一些实战招数,将莲目匠从她身上踢开了。
随即,小千“呸”了一声,从腰间拿出另一只匕首,是长谷川送给她的。
莲目匠从地板上爬起来,手里还握着刀,他说:“我不想伤害你,夏芽,和我在一起,我们会幸福的。”
小千只是“哈”了一声,道:“做你的白日梦吧。”
激烈的争斗,小千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新添了几道划痕,但更惨的,是莲目匠。
漫天的乌云遮住了月亮。
在莲目匠极目的痛叫声中,小千气喘吁吁地将染血的匕首扔在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来,拨打了报警电话。
最后手机也被血指印盖住,被她随便扔在了地板上,发出“嘭咚”一声。
月光什么时候又重新出现了呢?
有一瞬把这个狭窄的小空间照得如同白日一样,小千站起来,狠狠踢了莲目匠一脚又一脚。
看见他捂着□□不断翻滚着躲开的样子,小千闭了闭眼,最后重重踢了他的腹部一脚,平息了心中翻滚的情绪,她慢慢,慢慢坐到地上去。
剧烈的鼓声牵动着人心,在一片无人的空地上,美少年戴着狰狞的恶鬼面具,如同献祭一般,在中央将火把高高举起。
在火舞行至高潮之时,他一把将脸上的面具扯掉,再次将火炬舞到极致。
那熊熊燃烧的,到底是他手中的火把,还是他自己,竟无人能分清。
结尾时,他深深地跪在地上,以虔诚的姿态,供奉他手上这独一无二的,独一无二的光。
密林深处的神社前,青斑石上的祈福纸无风自动。
18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爸爸直树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将手抱住自己的身体,上面干涸的血迹,鲜红。
一束灯光突然奔向天空,然后“轰”地一声炸开 。
灿烂的,如同一束玫瑰般的烟花,就这样在万寂的黑夜中绽放。
又转瞬即逝。
19
有一把沾满血的小刀,
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