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宫阙：奴妃翻身做女帝》柔水星辰

2、代嫁2 入夜

　　入夜

　　忽然，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长空，一个宫人大声地呼喊，“暖春宫走水了”
　　宫人们惊慌失措，纷纷提水奔来，却只见火舌已舔舐屋檐，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离辛姝冷冷地看了一眼，小鱼儿怀抱细软，紧随其后，两人变装为寻常宫婢，脸上涂满黑色的焦炭，混入哭喊救火的人群，迅速离去。
　　太子安排的马车已在宫墙外候着，蹄声渐近，夜色中只余一片火海与喧嚣。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暖春宫走水了！”安总管慌慌忙忙地奔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禀告。
　　离明轩听闻暖春宫失火，顿时大惊失色，顾不得脚边的安总管，忙不迭地冲出临华宫，直向那火光冲天之处奔去。
　　“皇上，皇上……”安总管紧随其后，踉跄追赶。
　　望着暖春宫熊熊烈焰，离明轩焦灼的情绪竟奇异地冷静下来，沉声对安总管道：“吩咐下去，封锁消息。公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言毕，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暖春宫，折返临华宫。殿内微弱的烛光下，他漫不经心地翻动着奏折。
　　约莫三四个时辰后，安总管步履沉重、面带悲切地跑进临华宫，跪在皇上面前哽咽道：“
　　请皇上节哀……公主薨了。火势扑灭后，宫内仅寻得两具焦尸，一具疑是公主的贴身丫鬟，另一具身形与公主相仿，并且在此尸身之上……寻得了公主的贴身玉佩。”言罢，他再也抑制不住，失礼地痛哭失声。
　　他自幼就知公主刁蛮任性，偶尔有些跋扈，倒不承想性子如此刚烈，不过皇上的反应着实奇怪，身为奴才他不敢想，也不敢多想。
　　反倒是离明轩，依旧随意地翻阅着奏折，眼皮也未曾抬起来，只淡淡说道：“那两具尸体秘密处理，和亲日期照旧，明日吉时出发。另外今日看到暖春宫走水者，一律秘密赐死。”
　　安总管浑身一震，寒意从脊背窜起，却丝毫猜不透皇帝此刻的心思，只得领命，无声地退出了大殿。
　　暖春宫的海棠似乎被那场大火灼痛，尽数凋零。
　　而皇宫内黑冰台那株无人问津的梨树却在烈焰中焕发生机，明明已至凋零时节，竟绽出新蕊。
　　黑冰台是离国最神秘的情报机关，仅效忠于皇上，除皇上之外，无人知晓其存在。
　　从外表看，它只是一座静卧在皇宫西北角的古朴道观，青砖灰瓦，专供皇家子弟在此祭祀祈福。
　　黑冰台内，明月端详着手中的人皮面具，指尖精雕细琢。片刻后，面具轮廓已成，她将其覆于脸颊，缓步走向湖边。月光洒落湖面，漾起圈圈涟漪，水中倒影映出一位翩翩公子——男子面庞栩栩如生，随她眼波流转、唇角微扬，恍若临湖含笑的玉面郎君。
　　啧，自己的易容之术当真精湛绝伦。
　　"明月，过来。"一声冷峻的声音划破寂静。
　　明月闻声雀跃转身，仰着脸笑意盈盈："师父，您瞧我今日做的人皮面具可好？"她对着负手而立的中年男子欢快问道。
　　“皇上急召你觐见。”一张冷冽的脸上辨不出丝毫情绪，“暖春宫突遭大火，发现了……
　　两具烧焦的尸身。
　　和亲之日迫在眉睫，两国欲结秦晋之好，此乃国事，无关私情。
　　暖春宫突遭灾祸，皇上已严密封锁消息，此刻召明月面圣，究竟所为何事？莫非……
　　明月听闻，强自敛住心神，神色如墨，不敢有半分耽搁，朝师父微微颔首示意安心。
　　旋即身影一晃，便如轻烟般融入沉沉夜色。
　　黑风凝望着明月消失的方向，低叹一声，唯愿不是他想的那般结局。
　　宫墙外的走廊上，脚步声匆匆敲过青砖墁地，几个宫人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听说了吗？今夜救火之人立下大功，皇上龙心大悦，特命安总管携了赏赐来！”
　　“据说是御用的美酒！此生无福消受了。”
　　“能闻上一闻，也是福气！”
　　“快些快些，迟了便赶不上了！”
　　宫人们交头接耳，脸上是按捺不住的飞扬神采，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天子亲赐——足以夸耀一生。
　　“暖春宫失火一事，知情者可都到齐了？”
　　“回总管，人已齐备，全都在这儿了。”
　　安总管目光冷冷扫过眼前一张张满怀期冀的脸，心底却无声一叹。
　　“尔等救火有功，皇上特赐每人御酒一杯。”
　　一群宫人方才扑灭残火，正口干舌燥，眼见安总管呈上玉杯宣示恩旨，无不喜形于色，纷纷伏地叩首，高呼“谢主隆恩！”
　　宫人们一个个接过酒杯，酒液入喉刹那，不消片刻，众人皆面容遽然扭曲，喉间嗬嗬作响，痛苦栽倒，身躯抽搐不止。有人想要挣扎着欲扑向安总管，守卫长剑寒光一闪，便已封喉，颓然倒入渐渐僵冷的尸堆中。
　　他们以为迎来的是琼浆玉露，孰料饮下的竟是穿肠毒药。
　　皇上的恩典，接得住便是泼天富贵，接不住便是黄泉路引。
　　明月立于房梁之上，俯瞰着眼前景象，一声冷哼自唇间逸出。梁上身形一扭融进浓稠夜色，如墨滴入水般掠向临华宫。
　　趁四下无人，她悄无声息地闪入临华宫内。
　　一个身影逆着月光而立，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辉映下明灿如新日，仿佛已在此静候明月多时。
　　“参见皇上，不知今夜召属下来所为何事？”清冷的嗓音划破寂静，她心弦骤然绷紧。
　　“起来吧，孩儿，这些年你受苦了。”离明轩俯身轻扶。
　　她不着痕迹退后半步，起身，淡然注视着眼前的皇上——不，准确地说，是父亲，一个永远不能相认的父亲。
　　离明轩双手落空，似乎有些失落却也不着痕迹地抚了抚衣袖：“罢了，朕知道，你一直恨朕，恨朕这个父亲，更恨朕未能早早将你寻回，害你流落民间吃尽苦楚。即便找到你，也未能与你相认，将你交给黑风抚养，留在黑冰台，每日以他人面目示人。是朕亏欠你，可扪心自问，当年在斗兽场寻得你后，朕又何尝不是竭力弥补？朕身不由己，只能将你这般身份留在身边。”说到动情处，泪已落下。

　　“属下不敢。”不动声色，不留痕迹。
　　这是她在她的师父身边这些年学会的。
　　她神情淡然地望着眼前风姿峻拔、清骨如霜的皇帝。
　　父亲么？那是她曾经奢望过，却早已不敢企及的。她既非公主，亦非暗卫，只是身上淌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血脉，却织成千丝万缕的羁绊，连不上也斩不断。师父说，若非这易容之术，她早成为一具枯骨。
　　她深知师父话中深意——当年皇上实则无意寻她，甚或存了杀心。若非师父以精妙易容术法令她改换面容身着男装隐于黑冰台，否则她早已命丧黄泉。天象昭示，双生子本属不祥，皇上更不愿当年庶子夺位的旧事沦为新朝谈资。新皇登基，亟须稳固人心，倘有居心叵测之徒借双生之事谋朝篡位，必将彻底葬送他千辛万苦夺来的江山。皇上断然容不得这般威胁存于世间。她能活到今日，反倒要感念眼前之人不杀之恩——皇权在握，安敢反抗？
　　眼前的男人纵使如何动情地诉说着父女之情，她也激不起半分涟漪，且她的心中早已洞穿皇上召见她的意图。
　　离明轩望着眼前乔装打扮的明月，肩头微沉。他此生难偿的亏欠，终究是烙在她身上，可他终究是皇帝。身为帝王，注定要有所割舍。他为这皇权，已失去太多，亦不差她这一个女儿。他抬眼望向悬于天际的孤月，眼底泛起波澜，片刻后，帝王威仪如加冕般重新覆上眉宇，只余一片清冷倨傲。“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易容男儿示人，即可恢复女儿身，明日便代龙吉公主出嫁吧。”
　　“属下遵命。”明月心头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曾是斗兽场带有编号的驯兽女，后来不过是黑冰台的见不得光的明月，而从今往后亦不过只是顶替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离辛姝代嫁的和亲公主。
　　而对于她而言，只要能活着就好。
　　"叫声父皇可好？"离明轩语声淡淡。他望着眼前喜怒不形于色、神情疏离的面庞——这些年深宫沉浮，倒让她习得了皇家规矩。眸中情绪尽数隐在幽深眼底，令人无从窥见分毫，只余一片沉静。
　　明月心尖微颤，只觉荒谬至极，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随即淡淡地唤了一声“父皇”，声音毫无起伏，宛若古井无波，是冰冷漠然的照本宣科。
　　“罢了，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了吧。”
　　明月手腕轻转，脸上的人皮面具应声剥落。
　　离明轩立于清冷月华之中，凝视着眼前的女儿。那容颜分明与龙吉公主如出一辙，任谁见了都要惊呼一声相似。只是龙吉眼中惯常流转着灵动的狡黠，行事恣意任性，从不顾及后果；而眼前之人，身姿更为颀长，目光里透出的，却是终年不化的寒冰般的清冷与疏离。两个孩子，倒是龙吉公主更像她母亲，而眼前的女儿倒更是像她的舅舅，白知辞。
　　“回光华观准备吧。”离明轩的声音冷冽如霜，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方才的父女相认不过是场虚幻的戏码。
　　明月垂首应道：“遵命。”旋即转身缓步而出，踏过临华宫外的石径时，足音悄然消逝。她将袖中刚剥离的人皮面具仔细藏好，微微仰首望向天际银蟾。一缕清辉拂过面颊，映得容颜愈发明艳——已记不清多久未曾这般坦然沐浴在月光下了。她眷恋着此刻月华的温存，不由得阖上双眸，任那柔光静静流淌在脸庞。再睁眼时，步履放得更缓，清冷身影沐着溶溶月色，竟不再显得形单影只，只朝着光华观徐行而去。
　　安总管料理完暖春宫诸般善后事宜，步履匆匆赶回临华宫欲向皇帝复命，忽见不远处伫立着一名仰首闭目的女子，悚然惊觉那竟是公主。他心头剧震——暖春宫内那两具焦骸究竟是何人？其中一具分明佩着公主的贴身玉佩。
　　陛下为此赐死灭火宫人，不正是要遮掩这桩皇家秘辛？可方才禀报暖春宫走水时，皇上面沉似古井，对公主薨逝不见半分悲戚，他只道天家无情，莫非公主并未死去？
　　而此刻立于不远处的女子身着男装，容貌却与公主毫无二致，且见她徐行方向竟似往光华观而去。
　　莫非那焦尸并非公主？公主尚在人间？
　　安总管心头惊涛翻涌，疑云如墨般弥漫开来，当即欲上前问安。
　　正待举步，却见那女子缓缓睁开眼，径自飘然前行。
　　罢了，还是速去向皇上复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