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女谣》遇见天亮yjtl

16、竹海迷踪（六）

　　翌日清晨，阿晴起得很早。

　　推开窗，竹海的雾气还未散尽，乳白色的烟岚在林间缓缓流淌。风很轻，竹叶沙沙的声响像是远山的低语。

　　她摸了一下锁骨前的项链。

　　冰凉。

　　但她记得那个梦。那个枯瘦的老僧，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句沙哑的“你来了”。

　　那太真实了，不像是普通的梦。

　　三人再次踏入竹林。与上次不同，楚炳燃没有沿着之前的路径走，而是在入口处停留了片刻，取出那幅画展开，对照着四周的竹影，似乎在辨认什么。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竹林渐渐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条小径，铺满了干枯的竹叶。

　　拐过弯，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小小的石塔静静立在竹林深处，塔身不高，约莫一人多高，由青石垒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塔顶已残，缺了一角，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腔。

　　石塔前，是一方平整的石案。石案上什么都没有，但表面光滑如镜，像是被人反复摩挲了无数遍。

　　楚炳燃缓步走向石塔，围着它转了一圈，蹲下身摸了摸塔座上的青苔。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塔顶的空腔上：“这塔，至少荒废了数十年。”

　　阿晴走近石案，低头去看。石案表面果然光滑异常，隐隐反射着天光。她伸手轻轻触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阿晴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那些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脑海——

　　血色的天空。焦黑的大地。无数道身影在厮杀。轰鸣声、嘶吼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一个身形伟岸的男人背对着她，手持一柄巨大的战斧。他的头颅不在了，但身体依旧挺立，以乳为目，以脐为口，发出低沉的、如同雷鸣般的声音。

　　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她听到自己开口了，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坚定：

　　“……你放心去，天下有我。”

　　话语出口的瞬间，那伟岸的身躯轰然倒塌。一股沉重的、滚烫的力量从虚空中涌来，灌入她的体内，几乎要将她撕碎！她咬紧牙关，承受着那股力量的冲刷，手中的战镰沉得像是扛着一座山。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悬浮在云端的宫殿。

　　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月儿……”

　　一个温和的、带着无奈和心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阿晴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发现自己正跪在石案前，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隐隐作痛。手心全是冷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阿晴！”

　　楚炳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他已经赶到她身侧，手搭上了她的脉搏，灵力迅速探入。

　　“我……我没事……”阿晴闭了闭眼，又睁开，“刚才看到了……一些画面……”

　　她没有说具体看到了什么。

　　楚炳燃没有追问，只是渡了一缕温和的灵力过去，助她平复翻腾的气血。

　　“这石案上，有残余的意念。”他看向那张光滑如镜的石面，眉头微蹙，“年代久远，但执念太深，所以至今未散。你刚才触摸它时，灵识被牵引了进去。”

　　阿晴深吸一口气，撑着自己站起来。她低头看着那张石案，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师父，当年那个抄经的人……是不是就坐在这里，一笔一划，抄了几十年？”

　　楚炳燃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阿晴转身看向那座残破的石塔，忽然开口：“师父，那卷经……我们帮他找吧。”

　　楚炳燃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晴认真道：“那个虚影说的‘还差一卷’，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他抄了那么多经，却独独缺了一卷。”

　　楚炳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向那座石塔，声音低沉：“有些等待，不为相识，只为机缘。他等的人，未必是故人，而是那个能帮他完成心愿的有缘人。”

　　阿晴怔了怔，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石塔。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空洞里的黑暗，并不是虚无，而是某种被尘封已久的、等待着被重新翻开的东西。

　　“我们找找吧。”她听见自己说。

　　两人开始在石塔周围仔细搜寻。楚允川见状，也不好意思偷懒，跟着蹲在地上翻看落叶和碎石。

　　找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阿晴的手忽然触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她将石板撬开，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有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

　　她将油纸包取出来，一层层剥开。

　　里面是一卷经书。纸张已经脆黄，边缘有不少虫蛀的痕迹，但里面的字迹依稀可辨。是一卷《金刚经》，与之前那两张手稿上的字迹相同，但笔锋更加老辣沉稳，显然写于更晚的岁月。

　　阿晴小心翼翼地翻开，一行行看下去。经文快接近尾声时，她注意到，从某个字开始，笔迹忽然变得颤抖，墨色也淡了许多，像是写到这里时，执笔的人力气已经不济，却还在勉力支撑。

　　最后一行字，只写到一半，笔锋戛然而止。

　　“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后面的字迹，是空的。

　　仿佛那一笔，终究没能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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