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明月映白雪》呦咪

48、采访 非常重要的

　　一楼的化妆室内，空气里漂浮着化妆品的化学气味。
　　简十初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座被精心打磨的雕塑。一位年轻的化妆师正用沾了定妆喷雾的海绵在她脸上轻压，忍不住又一次赞叹：“简老师，您的皮肤状态真是太好了！又白又透，我都不用怎么上粉底，稍微提亮一下就好。”
　　镜中的简十初弯了弯眉眼，淡淡说了声“谢谢。”
　　这笑容和声音，连见惯了明星的化妆师都觉得心头一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
　　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萧慕冉闭着眼，任由另一位化妆师在她脸上动作。她的妆容显然要简洁冷冽得多，只着重勾勒了深邃的眼部轮廓和修饰出更清晰利落的面部线条，唇色是近乎裸调的豆沙色。
　　化妆师显然有些紧张，这位萧作曲家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她不敢多话。萧慕冉全程几乎没睁眼，薄唇微抿，像是在养神，只偶尔在化妆师询问眉形或眼线时，才睁开眼，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嗯”或“可以”。
　　当两位化妆师终于完成所有工序，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时，眼中都充满了惊艳和成就感。
　　“简老师，您可以去换衣服了。”化妆师指向对面的一个简易更衣室。
　　简十初点点头起身，走向更衣室。那件被精心保管的红色礼服早已悬挂在里面，等待着被再次点燃。这一次，有女性工作人员协助，等简十初需要时就进去帮忙，不用再愁“系带子”的问题。因此萧慕冉没有进去，她走离更衣室门口几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垂着眼睑。
　　不久，简十初拉开帘子，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这次做好妆造，她显得更加美丽动人。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展现在萧慕冉眼前。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向萧慕冉，眼神清澈，带着一点点询问，像是在问“怎么样？”
　　萧慕冉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喉结似乎也轻轻滚动了一下。
　　想把她关起来，只允许自己一个人看……
　　化妆间的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伴随着顾晚乔风风火火的声音：“好了吗我的两位祖宗？！时间到了！要开场了！记者和工作人员都等着呢！”
　　她一身亮眼的宝蓝色丝绒西装套裙，妆容明艳，气势十足。在她身后，紧跟着沈鸢、许薇和周淼淼。
　　“哇！！！” 许薇的惊呼声瞬间就炸开，她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围着简十初转了一圈，嘴里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词：“十初姐！我的女神！你这是要美死谁啊？！天哪天哪！这礼服这造型！绝了！艳压全场！不，艳压全宇宙！直播镜头怼上来我怕服务器直接原地爆炸升天！老大老大！你快看！十初姐是不是美炸了！”她还不忘cue一下旁边看似平静的萧慕冉。
　　周淼淼也看呆了，喃喃道：“十初姐……你……真的好美……” 她眼中是纯粹的欣赏和赞叹。
　　沈鸢欣赏的目光在简十初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转向萧慕冉。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什么都没说，只是彼此微微颔首，依旧是两人传统的打招呼方式。
　　“行了行了，别嚎了！”顾晚乔笑骂，她拍了一下许薇的后脑勺，然后目光扫过萧慕冉和简十初，满意地点点头，“Perfect！状态很好！走吧，我的王牌们！”她雷厉风行地一挥手，率先转身带路。
　　一行人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向灯火通明的礼堂。离入口越近，隐隐传来的嘈杂人声和调试设备的声响就越清晰。顾晚乔她们在侧幕站定。舞台中央已经布置好，柔和的聚光灯下，是两张相对而放的米白色舒适沙发，中间隔着一个精巧的玻璃茶几，上面摆放着鲜花和矿泉水。工作人员正做着最后的设备检查。
　　“去吧。”顾晚乔压低声音，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放轻松，就像平时聊天一样。我们在台下看着。”
　　萧慕冉扫了一眼台下，有几个公司常见的领导，人不多，屈指可数。
　　穿着得体套裙的女主持人立刻迎了上来，笑容亲切：“萧老师，简老师，这边请坐。” 她引导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工作人员小跑上来，最后确认了一下麦克风和耳返。主持人看向她们，道：“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我们的采访直播马上开始？”
　　“好。”简十初应一声。萧慕冉点点头。
　　主持人转身，对着后台导播区比了个“OK”手势。
　　“三、二、一……开始！”
　　直播信号切入。主持人对着主摄像机镜头切换成标准的普通话，职业微笑道：“各位‘艺界聚焦’的观众朋友们，各位直播间的网友们，大家下午好！欢迎来到我们今天的直播访谈现场！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近期凭借一曲年终曲引爆乐坛的两位风云人物，现在我们有请她们做一个自我介绍。”
　　镜头切换到两人这里。
　　“萧慕冉，洛斯音创钢琴系作曲家。”萧慕冉平静道。
　　“大家好，我是简十初，洛斯音创钢琴系演奏者。”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开始疯狂滚动：
　　【啊啊啊来了来了！萧神！初初老婆！】
　　【卧槽！简十初这身红裙绝了！美哭我！】
　　【萧慕冉这西装杀我！禁欲系天花板！】
　　【两人坐一起这画面太养眼了！颜狗的盛宴！】
　　主持人经验丰富，很快将话题引入正轨：“首先，还是要恭喜二位，本次年终曲取得的成绩堪称现象级。萧老师，我们都知道您作曲技术极其高超，能否说一下这次年终曲的创作灵感？”
　　镜头推近萧慕冉的特写。她面容沉静，对着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其实这首曲子不是一时的灵感，是一整年细碎的情绪慢慢攒出来的。
　　从年初奔波的忙碌，到四季走过的烟火，有疲惫、有遗憾，也有很多不期而遇的温暖。我把这一年里所有遇见的人和事、深夜的思绪，还有那些生活中不经意的小惊喜，全都谱写在了乐谱里。”
　　她的目光快速瞟了一眼简十初，快到没有人发现。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顺势将话题抛给简十初：“原来如此。那么简老师，作为这首曲子的演奏者，您在第一次看到乐谱时，是什么感觉？在演奏过程中，又是如何理解萧老师这种情感呢？”
　　简十初微微侧身，面向主持人，也面向镜头。
　　“拿到这首曲子时我也很震撼，萧老师作曲一向严谨，我务必认真对待，我会先仔细研读乐谱，把握好节奏、强弱和速度标记，理解萧老师想表达的情感和意境。再结合自己对作品的理解，用稳定的技巧把曲子原本的韵味完整演奏出来。”
　　【初初说得太好了！专业！】
　　【她声音也太温柔了吧！耳朵怀孕了啊啊啊……】
　　【不愧是顶级演奏家，对音乐的理解绝了】
　　【只有我觉得她说‘萧老师’的时候特别甜吗？】
　　主持人笑着点头：“说的真好，看来二位在音乐理念上的契合度真的非常高。我们都知道，作曲家和演奏者之间，需要非常深入的沟通和默契。二位平时是如何进行创作磨合的呢？有没有什么有趣或者印象深刻的小故事可以分享一下？”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沉默了一瞬。台下的沈鸢环抱着手臂，目光饶有兴趣地看着台上的两人。
　　简十初下意识地看向萧慕，。萧慕冉也恰好抬眼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停留，又默契的分开。
　　“磨合……”这个话题简十初率先开口。
　　“其实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萧老师对音乐的要求非常严格，每一个细节都追求完美。她会很直接地指出问题，这对我来说是压力，也是动力。我们会一起讨论某小节的演奏技巧，直到双方都觉得，这就是它应该呈现的样子。”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印象深刻的事……大概就是，在她想不出来这个地方该加什么旋律时，我会随手弹一段自己的灵感，没想到她很满意，于是被保留了。”
　　萧慕冉的嘴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她……很敏锐。有时候，她指尖下的音符，会反过来给我新的灵感。”
　　【萧老师夸人了！天上下红雨了！】
　　【‘她很敏锐’！萧慕冉你不对劲！】
　　【简直就是双向奔赴的创作！】
　　主持人显然也捕捉到了这难得的互动和评价带来的热度，她抓住弹幕的热度继续问：“哇哦，这听起来不仅仅是工作伙伴，更像是音乐上的知音了。网络上关于二位的关系，一直有很多有趣的讨论和猜测，甚至诞生了‘萧简’这个CP组合。对于观众和乐迷们的这份热情关注，二位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这个问题带着娱乐性和窥探性。台下的顾晚乔挑了挑眉，许薇和周淼淼激动的攥紧了拳头。沈鸢也微微前倾了身体。
　　简十初微微红了耳尖，她垂下眼帘，长睫轻颤，酝酿词句。萧慕冉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框。
　　简十初抬起头，强装镇定道：“能遇到一位在音乐上如此契合的伙伴，是很好的机遇。至于那些讨论和猜测……”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到身旁那个清冷的身影，唇角弯起，“我想，无论是什么关系，能一起创作出打动人心的作品，一起站在这里分享我们的音乐故事，这本身，就是最重要、也最美好的事情。至于萧老师……她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非常重要的人。
　　萧慕冉推眼镜的动作愣了愣，指尖停留在冰凉的镜架上，然后又缓缓放下。
　　她没有说话。
　　却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啊啊啊啊啊啊啊！重要的人！初初老婆A上去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人！！！萧大冰山笑了？！我截图了！！！】
　　【冉初是真的！民政局我已经搬来了！请你们立刻！马上！原地结婚！！！（疯狂撒花）】
　　【救命！简十初说这话的时候看萧慕冉的眼神！拉丝了！绝对拉丝了！甜死我了！】
　　【萧慕冉那个笑！虽然只有0.1秒！但我用八倍镜看到了！她心动了！她绝对心动了！】
　　主持人脸上露出惊喜又恰到好处的八卦笑容，巧妙地引导话题：“哇哦！看来我们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也被简老师这句‘非常重要的人’深深打动了呢！大家热情非常高啊！”
　　她抬手指向电脑上的弹幕：“萧老师，简老师，不如我们也来抽取几条有趣的弹幕，现场回应一下观众朋友们的心声，如何？” 她看向两人，眼神带着期待的询问。
　　两人扫了一眼弹幕，心跳起伏不定。
　　萧慕冉点了下头，声音依旧清冽：“……可以。”
　　主持人立刻会意，笑着看向弹幕墙：“好！那让我们看看……嗯，这位叫‘一只呦咪晒太阳’的网友说：‘萧老师，简老师说你是她非常重要的人！请问萧老师，简十初在你心中是什么位置？是不是也‘非常重要’？’ 哈哈哈，看来大家真的很关心二位的关系呢！”
　　台下的顾晚乔抱着手臂，红唇勾起玩味的弧度，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简十初看起来面色平静，实则内心超级期待萧慕冉的回答。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
　　就在主持人觉得可能需要救场时，萧慕冉终于开口了。
　　“她……”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目光并未看向简十初，而是直视着前方的主镜头。
　　“……是我的演奏者。” 她顿了顿，然后！缓缓补充道，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锤炼，“……是唯一能……完美演奏出我音乐的人。”
　　【唯一！唯一！唯一！听到了吗？！唯一！】
　　【啊啊啊啊啊！‘唯一能完美演奏出我音乐的人’！这比‘我爱你’还苏一万倍！】
　　【这该死的占有欲！‘我的演奏者’！‘唯一’！磕死我了！】
　　“萧老师这个评价，真的是对一位演奏者才华与默契的最高夸奖了！” 她巧妙地避开了私人情感的进一步挖掘，将高度重新拉回专业认可。
　　回答完弹幕，这场直播采访，终于在一片混乱又亢奋的气氛中，由主持人宣布结束。
　　聚光灯熄灭的瞬间，简十初几乎是虚脱般轻轻吁了一口气。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因为心神激荡和裙摆的束缚，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身旁，一只指尖微凉的手轻轻扶住她的肘弯。
　　简十初侧身抬头，撞进萧慕冉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台下，顾晚乔已经带着一脸灿烂笑容快步迎了上来。许薇和周淼淼也激动地跑向台边。沈鸢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萧慕冉扶着简十初肘弯的手上，又缓缓移向萧慕冉紧绷的侧脸，最终，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唇角勾起一个极淡，且带着点了然和玩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