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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余烬暗哨   修车厂 ...

  •   修车厂的血腥味仿佛还粘在鼻腔里。
      温昭没有片刻停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后窗翻出,沿着锈蚀的消防梯滑下,跌入浓重的黑暗。
      她刚落地,几辆引擎咆哮、没有开灯的黑色SUV就蛮横地撞开修车厂虚掩的前门,刺目的远光灯瞬间将那片血污狼藉照得如同白昼。
      粗鲁的叫骂声和翻找的动静清晰传来,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狂暴。
      温昭的心脏狂跳,紧贴着冰冷的集装箱壁,屏住呼吸,直到那些不速之客咒骂着驱车离开。
      她不敢走大路,像一道影子,在废弃机械和集装箱的迷宫间潜行,避开任何光源,直到彻底远离那片死亡区域,才在一条相对明亮的大路上拦到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回到宿舍时,天已蒙蒙亮。
      林薇不在,大概是昨晚惊吓过度去了别的同学那里。空荡的房间里,死寂得可怕。
      温昭反锁好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修车厂的血泊、Javier灰败的脸、颈侧微型通讯器的冰冷触感、雷耶斯警告的眼神、以及最后那逼近的引擎轰鸣……所有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
      她摊开手掌,掌心被汗水濡湿,还残留着按压伤口时沾染的、早已干涸发暗的血迹。
      指尖的颤抖停不下来。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温室花朵,但昨夜直面死亡边缘的暴力和血腥,远超一个十七岁少女的承受阈值。
      祖父“藏锋守拙”的叮嘱此刻显得苍白无力,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良久,她才勉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和恐惧。她踉跄着起身,走进狭小的浴室。热水冲刷而下,皮肤被烫得发红,她却感觉不到暖意,只想洗掉那无形的血腥气。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空洞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
      换上干净衣服,她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染了点暗红血渍的盛有茉莉花茶的水杯上。
      在修车厂,Javier昏迷前无意识的“水”“冷”的呓语,和他最后那近乎哀求的“走”字,反复在她脑中交织。
      那绝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凶悍冷酷的Javier Mendoza。那是一种剥去所有外壳后,赤裸裸的脆弱和无奈。
      她拿出手机,盯着那个拨入的陌生号码。指尖悬停在回拨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雷耶斯的警告言犹在耳,她不能成为靶子,更不能成为累赘。她删除了通话记录,但那个号码,已然刻在了脑子里。
      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掌心中那张折叠得极其细小的泛黄纸片。她将它小心地展开,铺在桌面上,用台灯仔细照射。
      那枚徽记——狰狞的西方龙首与温润的东方玉环紧紧缠绕,龙牙似乎要刺破玉环的边缘,玉环的柔韧又仿佛在无形中束缚着龙的狂暴。
      线条古老而流畅,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矛盾美感。在玉环中央,那个微小的汉字,她辨认了很久,终于确定,是一个“环”字。
      龙与环?这代表着什么?家族?组织?还是某种契约?父亲的名字在祖父的信中被墨迹中断,是否与此有关?刀疤强胸前的龙形吊坠……红龙帮……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温家,这个她以为清清白白的书香名门,是否也与大洋彼岸这些黑暗的漩涡有着千丝万缕、不为人知的联系?她颈间的翡翠,是信物,还是枷锁?
      接下来的两天,温昭强迫自己回归“正常”生活,上课、去图书馆、在食堂吃饭。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变化。
      林薇彻底搬去了隔壁宿舍,见到她时眼神躲闪,匆匆点头便快步离开,连招呼都省了。
      其他相熟的中国留学生看她的目光也带着异样的探究和疏离,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不洁的瘟疫。
      校园论坛里关于“蓝调酒吧枪战”的帖子被删得七七八八,但私下里的流言蜚语却愈演愈烈,隐约指向了那个与“毒蛇帮”头目有神秘联系的东方女孩。
      温昭成了孤岛。她沉默地穿梭在人群中,像戴着一副无形的面具,只有颈间冰凉的翡翠吊坠提醒着她背负的秘密和危险。
      她开始有意识地留意周围环境:图书馆角落看似看报却目光游移的男人;宿舍楼下长时间停放的陌生车辆;甚至走在路上,偶尔会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背上,等她警觉地回头,又消失在人流中。
      雷耶斯的人。她知道。他们在监视她,或者说,在“保护”她,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方式。这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比公开的敌意更让人神经紧绷。
      第三天傍晚,她刚从图书馆出来,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帽檐压得很低的拉丁裔男人快步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袋。
      “温小姐,雷耶斯先生让我交给您。”男人声音低沉,语速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Boss醒了,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时间恢复。他让您,”男人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务必小心。红龙帮在找您,尤其是刀疤强。这个,也许对您有用。”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纸袋,不等温昭回应,迅速转身汇入人流,消失不见。
      温昭捏紧了纸袋,快步回到宿舍,反锁门。纸袋里没有信,只有一部全新的、没有任何通讯记录的廉价一次性手机,一张同样不记名的电话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从某个监控录像里截取的。背景是一个光线昏暗的仓库,一个穿着深色西装、侧对着镜头的亚裔中年男人正在和另一个人交谈。
      那个侧脸……温昭的心猛地揪紧。虽然有些模糊和岁月的痕迹,但那眉眼轮廓,分明与她记忆中父亲年轻时的照片有七八分相似!
      男人的手上,似乎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的款式……她立刻拿出那张画着徽记的纸片对比——戒指中央镶嵌的,赫然就是那个缩小版的“龙环”徽记。
      照片背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个地址和时间:下周三,午夜,渔人码头,39号码头西侧旧船坞。
      父亲…他还活着?他在加州?而且,似乎卷入了与这徽记、与这些帮派有关的漩涡中。
      这张照片和地址,是Javier的意思?还是雷耶斯自作主张?是线索,或是陷阱?
      温昭捏着照片,指尖冰凉。窗外的暮色沉沉压下,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她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孤岛之上,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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