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之下有余温》锦鲤bb

2、窗外掠影 温昭所

　　温昭所在宿舍是老式的红砖楼，窗户对着一条僻静的小街。温昭把茶罐放在书桌上，旁边摊着没看完的英文文献。
　　窗外，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舍友林薇从浴室出来，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买到你的宝贝茶了？”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茉莉香片？真有你的，跑那么远就为这个。”
　　“嗯哼…”温昭应了一声，拧开罐子，熟悉的茉莉清香飘散出来。她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自己的白瓷杯里，熟稔地冲泡起来。
　　林薇坐到自己的书桌前，对着镜子涂晚霜，嘴里也没停：“对了，你今天回来路上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人吧？就校门口那条街，最近不太平。听说‘毒蛇帮’的人在那一片活动，领头的是个狠角色，叫Javier什么的，脸上有道大疤瘌，可吓人了。上周……”她压低声音，带着点恐惧的兴奋，“听说他把一个叛徒的手指头切了，塞进那人自己嘴里！就在老码头的仓库！”
　　温昭眉头挑了一下，倒热水的手一顿，滚烫的水汽扑在脸上。
　　超市里那个倚着啤酒箱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道疤，那双眼睛，以及腰侧隐约的枪柄形状。
　　“是么？”她语气没什么起伏，热水注入茶杯，茶叶在杯底打着旋儿浮上来。
　　“千真万确！”林薇凑得更近了，一脸严肃，“离那些人远点！他们都是疯子！杀人不眨眼的！咱们这些留学生，惹不起躲得起……”
　　林薇的话音被窗外突然响起的引擎声粗暴地打断。
　　不是汽车，是摩托车，低沉、狂暴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蛮横，猛地停在她们宿舍楼下的路灯旁。引擎没熄火，突突地震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薇的脸瞬间白了，她猛地跳起来冲到窗边，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只敢掀起窗帘一角，惊恐地往下瞄了一眼，立刻像见了鬼一样缩回来，死死拉上窗帘，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他！Javier！那辆哈雷！我去了，他咋会在这？！他是不是发现我们刚才在说他了？”
　　温昭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林薇夸张的像《呐喊》一样的神态，不禁觉得好笑。
　　温昭依旧端着那杯刚泡好的茉莉花茶，只是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她也没去擦。
　　楼下的引擎还在咆哮，像一头不耐烦的困兽。
　　然后，声音变了。从狂暴的轰鸣，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带着某种挑衅意味的怠速突突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夜晚的寂静，也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温昭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走到窗边，林薇想拉她，被她轻轻推开了手。
　　她没拉开窗帘，只是站在窗帘后面，侧耳听着。
　　引擎的怠速声持续着。一下，又一下。
　　忽然，“笃”的一声轻响。
　　有什么东西钉在了她们窗框的木头上，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林薇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嘴。
　　温昭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窗帘布。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拉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昏黄的路灯光漏进来一些。她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只见窗框上，钉着一把打开的银色蝴蝶刀。刀身细长，闪着冰冷的寒光。刀尖深深地扎进老旧的木头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而刀尖上，串着一张纸。
　　一张被风吹得有些卷边的、印着方块字的纸——大学“中文语言交换伙伴”项目的广告传单。
　　楼下的引擎声猛地拉高，发出一声短促而嚣张的咆哮。哈雷车灯划破黑暗，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摩托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了出去，引擎的轰鸣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框上，那把闪着寒光的蝴蝶刀，和刀尖上那张皱巴巴的中文传单，在路灯下沉默地宣告着某种存在。
　　林薇瘫坐在椅子上，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温昭僵硬地站在原地，窗帘的缝隙还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引擎留下的淡淡汽油味。
　　看着那把刀，看着那张传单，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颈间的翡翠吊坠，冰凉的玉石贴着温热的皮肤。超市里那道沉甸甸的目光，仿佛又落在了她的背上。
　　这一次，细缝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沟壑，邀请，或者说，宣战？以一种极其粗暴又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送到了她的窗前。
　　老实说，温昭并不想跟这种人有任何接触，仅仅超市一面，都只觉浑身冰凉。
　　她伸出手，没有去拔那把危险的刀，而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住了传单露在外面的一个角，纸张粗糙的质感传来。
　　不过这一次，好像逃避不过去了，温昭拉上窗帘，哄着林薇洗漱，自己则仔细研究着传单内容，几行字被圈出来“语言中心茶室”“中文教学”，温昭揉了揉眉头，见林薇出来，便把传单放在了一边，走进了浴室。
　　窗外，路灯的光晕里，尘埃在无声地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