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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裂隙 姐姐的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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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剧院的黑暗。
首映礼结束,人潮退去,沈砚声独自留在第三排,掌心还残留着玫瑰刺的碎屑。
灯光熄灭后,影院重归寂静,只有空调风口的嗡鸣,像深海潜艇的引擎——他忽然分不清昨夜是梦,还是此刻才是幻觉。
手机震动,经纪人发来行程:
【10:30 品牌直播/12:00 杂志封面/15:00 私人飞机返京】
末尾附一句:
“昨晚你提前离席,主办方把庆功宴改到今晚,顶楼旋转餐厅,穿正式点。”
沈砚声回了“好”,却在电梯门合拢时,按下了“B3”。
地库比昨夜更冷,荧光灯管在水泥穹顶闪烁。
他的保姆车停在固定车位,司机不见踪影。
走近时,他发现车窗内侧贴着一张对折的烫金卡片
与清晨那张一模一样,只是时间改成【15:30】,地点变成【旧灯塔】。
卡片背面,多了一行钢笔字:
“潮没退,别走远。”
落款仍是单字母:S。
沈砚声把卡片塞进内袋,指尖触到西装里衬的暗袋
那里多了一把极小的铜钥匙,冰凉,带着隐约的潮味。
钥匙柄上刻着细如发丝的坐标:22°17′N,113°54′E。
他认得,那是距市区三十海里的一座废弃灯塔,十年前因台风封闭。
15:30。
私人飞机升空,航线却悄悄偏转。
飞行员收到“临时气象调度”,改飞东南。
沈砚声坐在舷窗旁,云层下是铅灰色的海,浪尖像一排排倒刺。
他闭上眼,听见耳后那枚并不存在的“零度结节”开始隐隐作痛
幻觉,还是记忆?他说不清。
16:10。
直升机降落在灯塔残破的停机坪。
塔身被海风削得斑驳,铁门半掩,锁孔里插着那把铜钥匙。
轻轻一拧,“咔哒”一声,仿佛七年前的某扇门同时被推开。
塔内螺旋楼梯向下延伸,灯束照出潮湿的盐痕,像某种巨型软体动物爬过的轨迹。
楼梯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
墙面嵌满单向玻璃,外侧是汹涌的海,内侧则悬着一幅巨大的实时投影
画面里,是滨海艺术中心今晚的顶楼旋转餐厅:
水晶吊灯、长枪短炮的记者、尚未露面的品牌高层……
镜头缓缓推进,最终停在一席空位——椅背贴着烫金名卡:
【沈砚声】
旁边,预留的空椅背却写着:
【S】
沈砚声站在玻璃前,指尖无意识贴上冰凉的镜面。
身后,忽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盐粒上,发出细碎的“咯吱”。
他没有回头,只听见那人停在一步之外,声音像隔着一层潮雾:
“弟弟把钥匙给了你,却忘了告诉你
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冷意。
沈砚声转身,看见一个高挑身影立在阴影里:
黑色长风衣,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金色鸢尾胸针,像暗处的权杖。
她的眉眼与谢羁白有三分相似,却更锋利,眼尾收束成一把薄刃。
——齐文钦。
她并未走近,只是抬手,指间夹着一张对折的卡片。
卡片正面,时间与地点已被钢笔划掉,改写为:
【20:00,旋转餐厅,不见不散】
落款却不再是“S”,而是潦草的“Q”。
齐文钦松开指尖,卡片轻飘飘落在地上,像一片被风撕下的灯影。
她转身,风衣下摆掠过盐粒,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灯塔外,乌云压得更低,像随时会倾下的夜。
沈砚声弯腰拾起卡片,指腹触到背面新添的一行字:
“潮汐从不问岸的意见。”
他抬头,玻璃外的海面忽然亮起一串遥远的航标灯,
一闪,一闪,
像有人在深海里,提前为他点起引路的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