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开始呼吸》九九与银喵的共号

5、与你确认关系

　　他虽学得不错，但也有不喜欢的学科。每到英语课，他就嚼温筱檎塞给他的薄荷糖，提提神不容易困，也好缓解焦虑。
　　他带着耳塞，在画本上画了一页又一页，他们的共同点是都跟温筱檎有关。温筱檎的一比一等比例QQ人、温筱檎纹的葡萄藤、温筱檎的三只猫，皇帝、皇上......还有一只叫什么？
　　他问过温筱檎，对方却笑笑不回复。好像在他心里挠了一下，不疼，有点痒。
　　日子一天天过去，同学们三三两两聚成小团体，笑声隔着一层雾传来。黑板上每天都有红色的鲜艳标语，在他这里显得空洞刺眼。
　　曾经和他打成一片的人，无一不觉得他沉闷，便丢下他融入小团体了。于是他又成了独来独往的人。
　　“小谦......爱是累赘，别看妈妈狼狈，你以后啊......可能也会变成像妈妈一样的可怜虫。”
　　“可怜虫。”
　　“可怜虫。”
　　“可怜虫。”
　　“......”
　　画纸被揉皱，水母从中间被剖开，直到整只散架。所有的水母都被摧毁了，只有带着葡萄藤的那只相安无事。
　　他从这天开始精神涣散，如何也找不回当初和温筱檎额头贴额头的感觉。
　　正常的孩子都会抽空活动，只有他把自己钉在座位上，仿佛这是战火纷飞里的唯一安全区。
　　于是他成为了几个宿舍的热门话题，有的说他是自闭症，有的说他是精神病......诸如此类，人们经过他，都刻意地避远几分。
　　他再难受也捂着嘴不出声。他深知自己被视作怪胎，想出声解释时嘴巴里养满了青苔。
　　只有在温筱檎面前，他才是人。

　　九月过得很快，时钟转了一轮又一轮。时针挂着条带线圈的线，陈谦的喉咙就卡在圈里，连人带魂随着时间一动一动。
　　学校终于放假，他收拾了作业，犹豫来犹豫去，把水母画本也塞进了书包里，双手一提，把地面踩出鞭炮声，跳着出去了。
　　他所迈去的方向并不是家，而是温筱檎的酒馆。他压抑着激动，却轻轻哼起了歌谣。
　　推开门，温筱檎擦拭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指尖从玻璃杯壁上缓缓划下来，那双深邃的眼睛藏着几分笑意。
　　她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他老位置。
　　陈谦路过她的吧台时，她的视线在书包上停留了两秒，尤其盯着装画本的地方。“书包看着挺沉。”
　　房间里，桌上放着果汁和溏心蛋面。为了不被猫咪偷吃，温筱檎把猫锁在了猫别墅里。
　　猫的叫声像在哀嚎，对着门锁连抓带咬。陈谦没忍住，笑了出来。自从温筱檎坦白心意后，他也不怕她了。把面捧来跟前，像吃高档海鲜般细嚼慢咽。
　　房间门没有关上，温筱檎从吧台看过去，看弯了眼睛。
　　招待完客人后，她径直走进去，小石像已经把全部东西吃完了，但是低着头。
　　“怎么了，不舒服？”温筱檎蹙起眉，将他的下巴抬高了点。陈谦的眼睛很红，眼角挂着泪。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温筱檎的目光牢牢锁在陈谦的脸上，并非审视，而是试图读懂他的泪水。她的眼神在陈谦的睫毛、嘴唇上反复流连，充满了无声的询问和怜惜。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苦橙子香蔓延过来，爬满了陈谦的身体，温筱檎拭去他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时，手被陈谦一下拍开。
　　陈谦也被自己的动作惊吓到，猛地往后一缩，身体如绷紧的弓。他的眼神充满惊恐、懊悔和痛苦，正当他要开口解释，温筱檎在他耳畔温声道：“嘘...只是面太烫了，害我的小石像融化了。下次不会了。”
　　闻言，陈谦低下头，忽然想说句什么，声音却卡在喉里，只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我...”
　　“什么？”温筱檎微微蹲下来。
　　他摇了摇头，嘴唇快咬出血来，好一阵才放松下来，答道：“没什么。面很好吃。谢谢。”
　　“是吗？”温筱檎挑起眉，“我想知道有多好吃。”陈谦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人。
　　“你......”陈谦的呼吸变得粗重，由开始的规律呼吸变成喘息，苦橙子香味裹着舌根，被吸出啪嗒啪嗒的水声。他仰着头，来不及吞下的唾液自嘴角流下来。
　　温筱檎微微退后，摸了摸他的头，就要撤回手。陈谦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声音好比砂纸磨过的锈铁：
　　“别走。你明明知道的...你知道我要的从来不是台阶......”
　　见温筱檎没有动作，他抽噎着解释道：“我们算什么？妈妈是爸爸的累赘，我是你的累赘吗......”
　　温筱檎被他眼中的绝望钉在原地，她看见陈谦眼中的并非是情潮，而是濒死者抓住浮木的孤独一掷。
　　她摇摇头。“陈谦，你只有十六岁。”
　　陈谦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狂跳的心口，“它愿意为你大起大落。你捡到它了...凭什么当看不见...”
　　窗外闪过几道雷点，惨白的光劈开房间。紧接着炸雷轰响，暴雨倾盆而下。曾经也是这样的雨夜，温筱檎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说话，吞着和陈谦一模一样的药片。
　　而现在，二人之间的屏障乒乒乓乓地碎了个彻底。她踩着风雪走进陈谦的世界，只为告诉陈谦那把伞永远为他而撑。
　　“如果这是你确定关系的方式...”温筱檎眨了眨眼，“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