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像开始呼吸》九九与银喵的共号

14、补偿我

　　陈谦似乎突然想起来些什么，张了张口。 “温筱檎...，你之前说，我走的路，你也在走，我要治，你也要治，是什么意思？”
　　温筱檎闻声，侧着身子拉开床头柜，那里有几份病历，她探进去，抽出了一张纸。
　　到了陈谦手上，他呼吸一停。上面的信息简直糟透了，九项指标各走各的，要么高高悬在标准值顶头，要么低得连0刻度线也快要撑不住。
　　“怎么回事？”他拧着眉，把嘴抿得很紧。
　　温筱檎缓慢地一条一条回答：
　　“这是脑神经递质的指标。如何诊断抑郁、焦虑、强迫、躁狂，就看这个表了。”
　　“和你一样，我也在跟这些麻烦的情绪问题斗争。至于为什么......”
　　“想听吗？”
　　陈谦点点头，握着量表的手不经意地颤抖。
　　“我没有家，是个孤儿。”
　　“但不孤独，也不悲惨。”
　　“很小那会儿，街头老酒保就开始教我做酒，把人生道理也一并教了。得知我没爸没妈后，教了我如何爱人。
　　名字，是我从诗集里翻的。至于生日——出生那天，有个好人家给我送了猫和猫粮，说是有缘分，我就因此记住了6月2号这个数字。”
　　温筱檎撇了眼报告单上最低的血清素，轻笑起来。“小石像，猜猜为什么...我能从小甜酒里面尝出1％的苦精吗？
　　“为什么？”
　　“孤儿饿急了...连垃圾堆里面的镇定剂药瓶都舔过。”
　　陈谦的身躯发震，把她的双手摁向床头，“这算什么不悲惨？！”温筱檎想要安抚他“街头求生也算自由”还想说“无家可归便不受束缚”，但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阵怒火，她似乎微妙地感同身受。
　　陈谦的吻落下来，缠绵的、凶恶的，还有......报复性的。她的下唇被咬出血，陈谦在耳畔低声道：“你还有多少经历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温筱檎亲了亲他的喉结，“因为已经翻篇了。是你......”
　　“为我的人生按了重启键。”
　　陈谦低着头，明显不吃她这一套，过了很久很久，他沙哑地说：“你，补偿我。”
　　温筱檎笑了笑，“好。”
　　他的吻不再细腻如雨点，而是耕耘。从她流血的唇瓣一路向下，在颈侧、锁骨留下带着痛感的印记。
　　温筱檎倒吸一口凉气，没有推拒，反而仰起头，将脆弱的咽喉暴露在他的唇齿之下。
　　无声的纵容像一桶油，浇在陈谦心头的火上。
　　“你舔药瓶......”他重重地呼吸着，齿间磨着她锁骨上的一块旧疤，声音含混，字字如刀，“......的时候，想过有人会这样对你吗？”
　　语气是质问，动作是绝望的占有。他的手带着少年的蛮力探入她衣襟，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而真实，他却抓住过轻的流沙那般用力揉捏，连指尖也泛着白。
　　温筱檎的身体在他身下绷紧又放松，像一张被拉到极限又骤然松弛的弓。她凝视着他烧着了的眼睛，手指插进他发间，带着一种极沉极重的引导，让他对上她的视线。
　　“陈谦。”她稳了稳声线，“看清楚，现在你身下的是谁？是那个舔药瓶的孤儿，还是你的温筱檎？”
　　陈谦愣了一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狂怒和欲望间凿开了一条缝隙，底下是恐慌和痛楚。
　　温筱檎的指腹带着薄茧，一点点、极其耐心地掰开他因用力而痉挛的手指，然后引向自己的赤裸的胸口——心脏跳动的地方。
　　咚、咚、咚......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感觉到了吗？”她问，声音低哑得像拂过废墟的风，“这里......还活着。被你点燃的，被你......气坏的。你要补偿的温筱檎，还在这里。”
　　陈谦的呼吸顿住了。狂乱的潮水即刻褪去，露出底下一片狼藉的河床，印证着他赤裸裸的心疼和后怕。
　　“你的补偿......”她微微抬起腰，迎合他僵硬的躯体，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廓，吐息灼热，“......不是撕碎我，陈谦。”她将他从毁灭的边缘拉回创造的领地，“是重建我。”
　　下一秒，温筱檎拧动腰肢，瞬间颠倒了位置。陈谦猝不及防地被压回床褥，看她悬于上方的轮廓，发丝垂落，带着苦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的眼神不是纵容，不是悲悯，而是燃烧着某种更原始、更强大的东西。是将他的不安全然吞噬，再重新锻造出的新意志。
　　她俯下身，吻带着同样力度的啃噬，落在他刚刚肆虐过的地方。
　　她精准地掌控着他的身体，他的挣扎和控诉都被堵了回去，化为喉里的呜咽。
　　“不是...想知道有多悲惨么？”温筱檎在他濒临失控的边缘低语，汗水从她绷紧的下颌低落到他滚烫的胸腔，“好好感受...我是怎么活过来的。”
　　她的动作变得凶狠万分，像一把淬了火的刀，劈开陈谦所有的混乱和防御。他的眼前闪过一阵白光，意识被抛空，又重重砸在她的怀下，最后只剩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眼神失焦地望向天花板。
　　温筱檎同样气息不稳，汗水浸透了她的发丝，她直起身来，指尖抹去陈谦的生理泪水，动作带着事后的慵懒。
　　“补偿......”她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近乎碾压的吻，“给你了。”
　　陈谦以近乎毁灭的方式索要爱，温筱檎便用重建的方式给予补偿。
　　据说，两个未痊愈的人谈恋爱，就像在深渊里互拽。他们却不一样。他们像是在风暴中彼此铆接的龙骨，永远向命运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