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当年已惘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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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在天元四十三年再次见到了许观。
彼时他已是元婴巅峰，游历人世寻找自己的机缘渡八苦劫，游历至名为羽的凡人小国，正逢热闹的元宵节，他便短暂驻留。
人潮涌动的祭典中，羽国国师乘着莆轮车缓缓行过人群。
纱幔飘摇，昔日瘦小的青衣少年成了身着华服的国师，红衣加身，孔雀羽点缀成长长的拖摆，面容隐在金线勾勒的面具下，彩铃阵阵，又似将唐昭带回两百多年前初见许观的时光。
唐昭长在揽月宗，父母已不可考究，由门主抚养长大。
据他的师父也就是门主所说，修真一途天下灵气日渐消散，已有千百年再无前辈飞升，各大门派一直在探究原因，直到混元宗长老一身殉天，漏得半点天机，以身化作一道金光直指东南，这或许就是转机。
而金光所落之处大能探访，门主也是其中一员，他在那天光之中找到的便是呱呱坠地的唐昭。
兴许是宿命，兴许是机缘，门主又惊又喜，不敢确定那么多大能来访，他带回来便是天命中人，但还是将唐昭收归门下，细心教养，还让自己心疼的小女儿成了他的未婚妻。
唐昭也确实如他所愿，虽看不出天命之子的异相，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天赋，从小刻苦修炼，屡放异彩，成了宗门首席的天骄。
唐昭初见许观时，正从秘境内巡猎归来，部分弟子受了重伤，要请望霜长老来医治。
伤者奄奄一息，情况紧急，他不顾门规背着伤者御剑就冲向长老住处，进门时正巧撞到了那人。
“诶呀！”落了一地不知何物的白色药粉，六七岁的青衣小童跌坐在地，看起来摔得不清。
“抱歉，望霜长老在何处，有弟子受了重伤！”唐昭停了一停，沉声道。
他空不出手来，只能看面容精致的小童自己揉着屁股站起来。小童怯生生的瞄了他和后背的人一眼，连衣服上的粉尘都来不及掸，就匆匆跑进了里屋。
“师父，有弟子来瞧伤啦！”他听见小童清脆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慌忙，发眉皆白，慈眉善目的老人从屋内走出，唐昭的注意力被老人和伤者转移，小童跟着去忙里忙外，陆昭也没心思去想这些。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意识到，这可能才是两人的初见。
望霜长老也是药宗的长老，但他自愿请放到外门，他治疗外伤很有一手，宗门弟子有受伤治病从外归来的，永远是第一个找他。
唐昭也去过很多次，小童永远在不停的忙碌，他总能在这片充斥着病痛的场所中提供那杯解焦止渴的茶水，很多次很多次，让人平静下来，但是唐昭都忘了。
真正被唐昭觉得有印象的，大概是天乾十年的宗门大比，前三的胜者将可参加百年一遇的修真大比，各个宗门天之骄子一同角逐，学他宗所长、论道互通心得。
彼时他壮志满酬，十六岁已是金丹初期，对大比第一志在必得。
第一次参加这等重要赛事，他难免有些踌躇，半夜不休息反倒在宗门闲逛，逛着逛着他发现一片有夜照的竹林，兴致来了，折竹为剑，画弧为圆，在圈内舞起剑来。
练气和筑基都没什么瓶颈，升了金丹反而迎来小劫，停在初期已有小一年，今晚从基础剑招连起，呼吸中竟感受到了一丝玄妙之境。
抱月式、前刺、下落、捞月，收剑；望月式、化剑、凝剑、合剑、收剑；揽月式、假手、断背、青腰再至收剑。
唐昭越舞眼眸越亮，臻至无我之境，无感时间流逝，直到某一点，剑风带动竹叶轻抖，剑尖带过，如落一笔画痕，轻巧划过叶片，叶片碎而不伤竹。
金丹中期已成，唐昭呼出一口长气，微微一笑，正待收剑，忽闻一点细碎踩枯叶声。
“谁？！”此处地势偏僻，他的剑锋直指，透过竹木，后面藏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着外门弟子的青色校服，吓得脸色苍白，手上的竹篮跌落在地。
“你是谁，怎么跑这里来了？”唐昭冷冷出声，一指背在身后，若有不测欲封人筋脉。
“师兄，我叫许观，是外门望霜长老门下弟子，这里本就是外门所属领地，我来这里采些笋供外门弟子食用。”
少年轻声细语，手指紧紧地握着竹篮，他的语序还算清晰，声音如清泉入流，听得人耳朵微麻。
唐昭剑锋未收，环顾四周才发现昨夜闲逛竟逛到了外门。
“弟子令牌我看看。”唐昭声音放缓了些，但修真界与魔族修士缠斗已久，宗门总是年年考校念得人头疼，使他不得不防。
“是。”少年未置一词，慢慢地从篮中拿出令牌。
唐昭这才发现，他可能对小少年过于严苛了些，晨光微熹，少年的手指带着些清晨的寒气，他手指颤抖着将令牌双手奉上。
耳朵通红，眼眸低垂着一眼都不敢看他。
“许观，外门药徒，练气二层。”可怜到令人牙酸的等阶，在他这个年纪唐昭化凡筑基了。
“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唐昭收了令牌，声音又不由轻了几个度，少年很瘦，不像十二岁，唐昭抽苗早，人才到堪堪到他胸口，活脱脱一个孩子样。
“是……”少年低着头，唐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他的脚尖微动，唐昭猜他应当是很不自在的，可能被吓坏了。
少年的脸庞白皙，头顶毛绒绒圆溜溜的，让人看了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唐昭克制住了自己没有摸。
“咳嗯，既然已经查明，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唐昭尴尬地咳嗽一声，用手挡了挡嘴唇，“刚才吓着你了吧，宗门门规，许师弟你也知道的，对你不住……”
晨钟响了几下，小少年也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大比就要开始了，我就先回去了……”唐昭实在想不出什么能说的，感觉自己欺负了一个可怜小孩，尴尬地只想脚底抹油赶快开溜。
“师兄！”刚走出去几步，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
“怎么了？”唐昭背后一僵，但还是听话地停住脚步。
“这次宗门大比，你会是第一吗？”回头，看到小少年漂亮的青色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带着某种羡慕的奇妙神情。
唐昭顿了顿，话在嘴中盘旋了下后开口，他笑起来，
“那是自然，我只会是第一！”
晨钟又响起来，宗门弟子集结，天上陆续飞过各类法器，他只好匆匆掐起决来。
“小师弟，你既然是望霜长老门下，那我们必然有再见之日，师兄今日确实是对你不住，想来你也已经知道，今日大比，我实在没闲，待大比结束，师兄必会登门致歉，到时候想要什么赔偿与师兄说便是！”
腰间的令牌忽地亮了起来，弟子集结，他这个大弟子要在首位列阵，必时师父来催了。
“我就先走了，我们大比后见……”唐昭看也不看，径直站上长剑，乘风而去。
长风呼啸飞过，真至大比开始的时日他帮着统筹期间又发生了数不胜数的事，甚至他自己也陷入了一场阴谋的风波中。
至于与小少年的约定，他早就遗忘在了犄角旮旯处。
只有一个人，在心中默默记了很多很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当年已惘然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