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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戏真情假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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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风予暄似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竭尽全力完成拍摄,以及高度戒备地进行自我保护。他不再拒绝安保团队提出的保护方案,接受了更多看似不便的安排,但与此相对的是,他与云惟止之间维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礼貌而专业的距离,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越。
云惟止也没有再试图去强行突破这层距离。他将那份无力感和焦躁压下,转而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与导演陈锋的合作中,试图更快地挖出窥镜者的真实身份。他与陈锋进行了多次密谈,试图了解更多关于林薇和十年前那场事故不为人知的细节。
“林薇…她是个很有灵气、也很有天赋的演员,”陈锋回忆道,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痛惜和遗憾,“但那场意外事故改变了一切。一个那么年轻的生命就在眼前逝去,她的演艺生涯也因此彻底断送了。那是所有当事人都不愿再触碰的噩梦。”
“事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云惟止追问,眉头紧锁。
陈锋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官方的联合调查结果最终定性为设备老化和现场操作失误导致的意外。但是…但是林薇她一直坚持说,是有人故意破坏了装置。她非常肯定…可惜,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支持她的说法。当时现场太混乱了…”
“那之后呢?她去了哪里?有人知道吗?”云惟止继续深入。
“没有人知道。”陈锋摇了摇头,“事故发生后,她接受了几次心理治疗,然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但有一点很奇怪…那场事故发生后不久,《天作之合》这部小说的创作就开始了。而且,你知道最诡异的是什么吗?小说里关于‘意外’场景的很多细节描写,真实得可怕…那应该是只有当时就在事故现场的人,才有可能知道的细节。”
这个信息让云惟止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窥镜者就是林薇本人,或者与林薇关系极为密切,那么这一切疯狂的举动,可能就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艺术重现”,而是背后隐藏着更深刻、更偏执的目的——也许是寻求真相,也许是复仇,或者二者皆有。
当晚收工后,云惟止试图与风予暄分享这个重要的发现,希望至少能在“共同对敌”这件事上达成共识。但风予暄的反应依然冷淡得像一块冰:“这些信息很重要,云老师。你应该尽快告诉警方和专业的安保团队进行分析,而不是告诉我。我对破案没有帮助,做好分内的表演工作才是我的职责。”
云惟止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风予暄!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那个藏在暗处的窥镜者?还是…你在害怕我?”
风予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良久,久到空气都几乎凝固,才轻轻地、几乎耳语般地开口:“我怕的是…已经看不清真相的自己。在这个越来越深的漩涡里,我已经快要分不清什么是戏,什么是真;什么是出于角色的利用,什么又是发自内心的真心…”
他抬起头,眼中终于不再是全然的冷漠,而是露出了罕见的、深深的脆弱与迷茫,这种神情比他之前的疏离更让云惟止感到心痛。
“那天晚上聚餐结束后,我问你…”风予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不是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我们之间会不会…你告诉我‘没有如果’。你说得很对,云惟止。在这个圈子里,什么都不确定,什么都可能只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一句背熟的台词,一个转眼就散的剧情。”
说完,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过一旁放在桌上的剧本,翻到最后一页,将那张一直贴在那里、写着他酒后真言的黄色便签仔细地撕下,对折,然后塞进了云惟止的手里。他的指尖冰凉,触到云惟止的掌心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送给你了,”风予暄移开目光,不再看云惟止,“这是我写来告诫自己的话。希望…也能对你有所启发。”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离开,留下云惟止独自站在原地,手中攥着那张单薄的便签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仿佛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抓住正在一点点滑落的东西。
云惟止沉默地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打开手里那张被折好的便签。上面是风予暄熟悉而清秀的字迹,写着短短一行字:
——戏真情假,望守本心
看过之后,云惟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他将手里的便签紧紧攥在手心,几乎要将其捏碎,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松开,将它小心收进口袋,然后转身离去。那八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心头。
然而,危险的脚步并未因两人之间的疏远与冷战而有丝毫放缓。窥镜者的游戏正在一步步推向更危险的深渊。
第二天拍摄一场重要的夜戏时,片场所有照明灯突然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整个场景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混乱。人群骚动起来,助理们慌忙打开手机手电筒,现场制片大声喊着让大家保持冷静。
就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混乱中,风予暄猛地感觉到有人从背后迅速靠近!他还来不及反应,一块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手帕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他心中大惊,拼命挣扎,但对方的力气极大,那气味迅速侵蚀着他的意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仿佛听到了一个极近的、模糊的低语,那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光与影终将合一…”
当云惟止在一片混乱中发现风予暄不见踪影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疯了一般在黑暗的片场四处寻找,呼喊着风予暄的名字,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最终,在一个早已废弃不用的、堆满杂物的旧化妆间里,他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风予暄。
风予暄瘫倒在地,左手腕被利刃划了一道浅浅的、却不断渗血的伤口,鲜红的血染红了他月白色的戏服袖子,触目惊心。旁边,丢着一把沾着血的道具刀,刀旁还有一张打印的字条,上面写着:“第一次流血,是为了让你记住:真正的艺术,需要牺牲。”
云惟止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冲过去,颤抖着手指探了探风予暄的鼻息,感受到微弱但稳定的呼吸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立刻打横抱起昏迷的人,疯了一样冲向剧组医疗室,声音颤抖得几乎语无伦次,一遍遍地在风予暄耳边重复:“坚持住,求你坚持住…没事的,会没事的…”
所幸,经过医生检查,伤口很浅,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及重要血管。风予暄很快苏醒过来,但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眼神空洞而恐惧,身体微微发抖,仿佛还没有从那可怕的袭击中回过神来。
云惟止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没有受伤的右手,一遍遍低声而坚定地承诺:“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绝不会。我发誓!”
这一次,或许是惊吓过度,或许是实在太脆弱,风予暄没有立刻抽回自己的手,只是默默地偏过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那堵他精心筑起的心墙,在经历过真实的生死威胁后,终于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然而,当第二天云惟止带着早餐和担忧再次来看望他时,却发现那堵墙一夜之间似乎又被修补得完好如初。风予暄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他礼貌地感谢了云惟止的关心和昨晚的相助,然后语气委婉却不容置疑地请他离开,理由是自己还需要静养和休息。
云惟止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和低垂的眼睫,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轻轻放下早餐,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没有看到,在他离开后,风予暄缓缓地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看着里面一张他不知何时偷拍下的、云惟止在房车沙发上小憩的睡颜照片,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那张安静的脸,轻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挣扎与痛苦:“戏真情假,望守本心…可我好像…已经做不到了…”
随即,他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猛地甩了甩头,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哽咽:“不………他还有大好的前途……一片光明……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把他拖进这浑水里……”他自言自语地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之中,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而在城市的某个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里,窥镜者正通过某个隐藏的监控画面,满意地欣赏着风予暄独自流泪的画面。
“很好…非常棒…痛苦让表演更加真实,让灵魂更加透明…是时候进行最后一步了。”
他微笑着,打开一个加密的视频通话界面。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狂热与偏执的脸庞。
“他们准备好了吗?”视频那头的人声音沙哑而急切,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窥镜者脸上保持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微笑,缓缓答道:“就快好了。光与影即将完成最后的融合…然后,所有的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
视频通话被切断。窥镜者走到一面贴满了照片、写满了笔记的墙前,目光扫过云惟止和风予暄的剧照、生活偷拍照以及十年前的老照片。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其中一张云惟止和风予暄在片场相视而笑的合照,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和满足。
“别让我失望啊,我亲爱的主角们…毕竟,我所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们好…都是为了最极致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