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无限流游戏里当BUG》竹摇幽影

8、［无限回廊］ 那

　　那只从跳箱缝隙里窥视的眼睛，清澈得近乎诡异，与细声细气的询问形成令人头皮发炸的对比。

　　门外是“乖孩子们”不知疲倦的撞击和嘶叫，尼龙绳寸寸崩裂，哑铃在地上划出深刻的白痕，一步步被拖向门口。腥臭浑浊的液体已经从门缝下漫了进来。

　　“玩？”金链子壮汉几乎要把牙咬碎，汗水混着之前蹭到的污渍从额头滚落，“玩他妈个屁！”

　　跳箱的盖子又推开了一些，露出半张脸。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脸蛋有些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天真烂漫的笑意。

　　“可是，”她歪着头，声音依旧细声细气，“看起来很好玩呀。它们很想进来和你们玩呢。”

　　“你是谁？！”白领女人声音尖利，带着最后的绝望和警惕。

　　小女孩眨了眨眼，笑容更大了些，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是小雯呀。躲在这里等朋友呢。”

　　小雯！

　　照片背面那个名字！厕所怨灵口中背叛她的“最好的朋友”！无眼男孩指控偷走琴键的人！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猛地收束，拧成一股冰冷的绞索，套向所有人的脖颈。

　　【地狱模式提示：核心怨灵‘小雯’已现身。最终‘辅导’开始。】

　　系统的宣判冰冷落下。

　　“等朋友？”穆渊哲看着那跳箱里的小女孩，脚下依旧死死踩着不断移动的哑铃，“等哪个朋友？厕所里那个，还是钢琴房里那个？”

　　小雯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但随即又被更灿烂的笑意覆盖：“都是我的朋友呀！不过她们都太不乖了，老是哭，老是弹错音，所以……需要被辅导一下。”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身下的跳箱。箱子里发出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的声响。

　　门外的撞击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歇了。

　　那些卡在门缝里的“乖孩子”停止了嘶叫和扭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地匍匐着，滴滴答答流着浑浊的液体。

　　但这死寂比之前的疯狂更令人窒息。

　　小雯从跳箱里爬了出来。她穿着一条沾满污渍的红色连衣裙，个子很小，动作轻巧得像只猫。她落地无声，一步步走向他们。

　　每走一步，她身后那巨大的跳箱盖子就自行掀开更大一分。

　　一股难以形容的、比厕所和校医室加起来更浓烈百倍的恶臭弥漫开来。那里面……堆叠着、纠缠着、蠕动着……难以名状的残骸，隐约能看到破碎的校服、纠缠的黑发、扭曲的肢体……还有几根被修理得异常光滑、染着黑白两色的……指骨。

　　那是她所有的“朋友”。

　　金链子壮汉手里的金属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快递员直接瘫软下去，□□湿了一片。白领女人紧紧抱着彻底昏厥过去的高中生女孩，闭上了眼睛，浑身剧颤。

　　小雯停在穆渊的面前，仰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只有眼睛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疯狂。

　　“新朋友，”她细声说，伸出小小的、却沾着干涸暗红污渍的手，指向他们所有人，“你们……也需要辅导哦。”

　　“不及格，可是要留下来永远陪我的。”

　　她身后，跳箱里的那些“东西”开始更加剧烈地蠕动，发出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窸窣声。

　　穆渊哲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天真又恶毒的脸。

　　然后，他也笑了。

　　“辅导？可以啊。”

　　他松开一直踩着的哑铃，在那崩到极致的尼龙绳断裂的前一秒，猛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支一直沉寂的、笔尖干涸的羽毛笔。

　　以及，那张写着血字校规、完成了两道题目的试卷。

　　笔尖对准了试卷上最后空白的边缘。

　　“先交一下辅导费。”

　　话音未落，穆渊哲抓着笔，狠狠朝着小雯那双过于清澈、盛满疯狂的眼睛戳了过去！

　　动作快得毫无征兆！

　　小雯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成极致的错愕和暴怒！她尖叫一声，猛地向后一仰！

　　嗤！

　　笔尖没能戳中眼睛，却狠狠划过了她的脸颊！

　　没有血流出来。

　　只有一股浓黑的、散发着极致怨毒的雾气从破口处汹涌喷出！

　　“你——敢——！”小雯的声音不再是细声细气，而是变成了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刮擦耳膜的尖啸！

　　整个器材室剧烈震动起来！跳箱里的那些“东西”疯狂地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门外静止的“乖孩子们”也再次暴动，疯狂撞击着即将破碎的门！

　　他根本不看结果，戳完那一下之后，抓着试卷和笔疾退，同时大吼：“墙！看墙！”

　　那被划破脸颊、喷着黑雾的小雯猛地顿住，惊疑不定地看向墙壁。

　　其他人也下意识地看去。

　　只见对面那面斑驳的墙壁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正有新的血字疯狂浮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急切书写！

　　【最终校规补充条例】

　　【一、禁止伤害优等生小雯。（违者将接受最严厉的惩戒）】

　　【二、禁止……】

　　第二条还没写完。

　　而穆渊哲手中的试卷上，那支沾了一丝小雯脸上喷出的黑雾的羽毛笔，笔尖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根本不需要他操控，它自己就在试卷空白处疯狂书写起来！写下的却不是答案，而是——

　　【她害怕了！】

　　【规则在修补！但漏洞还在！】

　　【快！写下它的名字！写下它的罪！】

　　笔尖的红光越来越盛，几乎要燃烧起来！那股来自小雯的怨毒黑雾正被它疯狂吞噬，成为书写的动力！

　　他猛地抓住那支发疯的笔，用尽全部力气，在那不断试图补充完整的校规下方，在那第二条规则还未成形的空白处，狠狠写下了——

　　【小雯！】

　　名字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小雯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偷窃……】墙上的血字还在艰难地试图补充。

　　笔尖不停，继续疯狂书写，拖拽着穆渊哲的手臂，写下血红的、指控的字迹：

　　【偷窃钢琴键！背叛好友！散布谣言！见死不救！】

　　每写下一个词，小雯的尖叫就更加凄厉一分，她脸上的伤口喷出的黑雾就更加汹涌，但都被羽毛笔贪婪地吸收！

　　墙壁上，那试图补充的校规剧烈闪烁，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后面的字迹怎么也无法清晰显现！

　　【她才是需要被辅导的那个！】羽毛笔写下最后一句，红光爆发到极致！

　　轰！！！

　　墙壁上的血字校规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小雯抱头惨叫，身体剧烈地扭曲、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她体内被强行剥离！她身后那涌出的黑色潮水般的“朋友”们也开始尖叫、消散！

　　跳箱轰然闭合！

　　门外那些“乖孩子们”如同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瞬间瘫软在地，化作一滩滩浑浊的污水。

　　【地狱模式最终判定：核心怨灵‘小雯’规则防护已破除。指控成立。】

　　【‘课后辅导’反向执行成功。】

　　【主线任务：存活至天亮。已完成。】

　　冰冷的系统音如同天籁。

　　窗外，那丝微弱的灰白骤然扩大，如同利剑刺破浓墨般的黑暗，迅速渲染开来。清晨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涌入，冲散了器材室内令人作呕的恶臭。

　　阳光……是阳光。

　　尽管微弱，却真实不虚地照了进来，落在满是污秽的地面上。

　　小雯的身影在阳光下如同青烟般扭曲、变淡，她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尖啸，彻底消散无踪。

　　只剩下他们几个，劫后余生，瘫在满地狼藉中，望着那越来越亮的窗口，如同望着神迹。

　　金链子壮汉瘫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嗬嗬地喘气，像是离水的鱼。快递员还在 unconscious 地抽搐。白领女人抱着昏迷的女孩，无声地流泪，眼泪冲开了脸上的污渍。

　　穆渊哲靠着墙壁滑坐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羽毛笔。

　　笔尖的红光已经完全熄灭，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那试卷也变得黯淡无光。

　　【奖励结算中……】

　　【即将传送回归……】

　　系统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穆渊哲闭上眼，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上的微弱暖意。

　　社畜的日常，可比这可怕多了。

　　至少这里，加班是真的给钱——虽然可能是冥币。

　　视野开始模糊，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最后看到的，是器材室地板上，阳光照亮的一小片尘埃，缓缓飞舞。

　　像是终于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