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乐》江与朝辞

2、段海 段乐之

　　段乐之蹙着眉往外走，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那里。快要中午了，她微微叹了口气，往对面市场走去。

　　市场里小贩的吆喝不绝于耳，买菜的人没有早上那么多，于是吆喝声更加卖力，更加响亮。

　　直走拐个弯，再拐个弯段乐之就到了熟悉的小摊前，这里的菜便宜，摊主实诚，不会缺斤少两。

　　买了一斤菜和几个鸡蛋后她就出了市场，
　　往前走一条街，右拐再走一条街，在一个便利店旁拐个弯往小巷里走，就看到了她最熟悉的老居民区。

　　斑驳的墙皮快要脱落，露出灰白粗糙的水泥，这里破落，杂乱，了无生机。

　　经过五个单元口，往里走，一楼左边就是她住的地方。

　　门上贴着许多小广告，上面的胶粘着纸，段乐之怎么也撕不干净。

　　白天的坏处就在于，她无法透过电灯从门底下钻出的痕迹判断里面有没有人。

　　段乐之捏着钥匙，呼出一口气，把钥匙插进孔洞，往右一拧，一推，老旧的铁门伴着嘎吱一声开了起来，像是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哀叹。

　　段乐之迅速扫了一圈，空荡的客厅，大开着的主卧，他不在家。

　　鼻尖嗅到了一丝回荡的酒气，段乐之往前走，沙发前的啤酒瓶子七零八落的散着，上面蒙着一层烟灰，她弯下腰，把瓶子捡起来，丢进垃圾桶，又拿起扫把，把地上打扫干净。
　　最后到厨房给自己简单地做了个面，就马不停蹄地回到房间学习。

　　马上就要期末考，还要准备竞赛，再过半年就升高三了，学习对她来说很重要，她想离这越来越远。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出现。

　　段乐之每天早上走500米坐10个站到学校，中午留在学校吃饭，下午参加竞赛培训，比正常时间晚一个小时放学，再坐10个站，走500米就能到家。

　　不知道是哪一天，段乐之坐着公交，靠在座椅上低头看书，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让她的脖子有些酸涩，她抬起头揉了揉，再左右转转，公交正好驶过祝安诊所，于是段乐之又看见了她。

　　祝长意蹲在诊所门口，拿着火腿肠喂经过的流浪猫，小猫哬哧哬哧地吃得很开心，然后她又笑了，不同上次的轻笑，这次她笑得很开心，嘴角好像能咧到天上去，笑声仿佛能透过玻璃传进她的耳朵。

　　她的身影并没有在段乐之的视野里过多停留。

　　段乐之复而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书。

　　过了约400米，公交开始播报熟悉的站点，段乐之收起书下了车往家里走。

　　冬天的太阳睡得早，小巷里的灯并不明亮，等停在那扇门前，门缝下的光宣告今夜不会平静。

　　段乐之垂眸，停顿了不过几秒就接受了事实。

　　就像门上撕不干净还越来越多的广告，她避无可避。

　　段乐之一进门，就看见了段海躺在沙发上，圆滚滚的肚子上倒着两个啤酒瓶，拿着烟的手垂在沙发边缘，烟灰长长一条，垂落砸在地上。他看着电视里的综艺，鼻子里发出哼哼的声音。

　　听到动静后的段海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盯着电视看，仿佛把她当成空气。

　　段乐之站在那，顿了两下，换完鞋，刚打算转身进厨房做饭时，段海拎起一个酒瓶子就往她身后的门砸去，玻璃瓶在身后炸开，四分五裂，一地的碎渣子散落在脚边。

　　不如把她当成空气。

　　“站着不动是死了吗？啊？老子快饿死了，滚去煮饭，养你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他骂骂咧咧的转过头，又开了一瓶酒。

　　段乐之看着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一声“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娶了个臭娘们生了个灾星”阴魂不散地跟在她身后。

　　把饭做好，段乐之俯身，她先把大的碎片捡起来放到快递盒里，又拿了扫把把碎渣扫起来放进去，用胶带把盒子封好，回房间拿了笔写上玻璃勿动，动作熟练的像做了一百次一样。

　　“老子今天赢钱了，买了块肉，明天做，一天天的清汤寡水，我是猪吗？”

　　段海拿着碗埋头吃了起来，脸上因吃得急冒着红，有汗至他打了几个结的头上流下，段乐之没出声，却在心里做了肯定回答。

　　吃完饭，段乐之把快递盒拿下去丢，也打算出去呆一会透透气，里面的烟酒味实在令人窒息。

　　她动作如常地把右脚伸进去，后脚跟一触碰到鞋垫，一阵痛意便沿着足底升腾而上，让她浑身一颤，忍不住咬牙，她顿时明白了里面有什么。

　　段乐之一手扶着墙，将右脚抬起放至左膝，白色的袜子上已经有了鲜红的点，一点一点，像开了五六朵花。段乐之连忙查看左鞋，里面果然还有残留的碎渣子。她庆幸着还好不是先伸左脚，左边更多。

　　刚刚打扫的时候趴地上看了好多遍，却没想到落网之鱼藏在鞋里，疏忽了。

　　段乐之忍着痛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袜子脱下一看，有一块稍大的还没完全嵌进去，于是段乐之咬牙把它拔了出来，还有四个太小了，已经嵌进去，看不见踪迹。

　　这里也没有镊子，没办法，她光着右脚，又把鞋检查了一遍，将左脚穿进鞋子。

　　就这样段乐之左脚穿着布鞋，右脚穿着拖鞋往外面走去。

　　一只脚不好走，所以她用右脚前脚掌借力走着，即便如此，伤口还是会扯着疼。

　　而且她忽略了冬天的力量，已经入夜，冷风狠狠打在她的右脚，刮得生疼，寒意让她脚趾不由得蜷着，想多保留着一丝热量。

　　艰难的走过两条街，她终于看见了祝安诊所，走进去时的充足暖气瞬间让她右脚复苏，慢慢恢复了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