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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云身(1) 大雪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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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山,鹅毛般飞雪不要命的往下落,一眼望去满地白茫茫,连星火都不见,一群人不敢停留只得往山上走,寄希望山头有落脚的地方才不至于毙命于风雪中。
快行至山顶时忽见一座寺庙,窗户里透出红黄的烛火,一行人纷纷睁大了眼,提着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透过一层门板依稀可以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念经和敲木鱼声,声音并不真确,混着呼呼的风声,在这不见人迹的地方更显几分诡异,仿佛是山中精怪做的一出戏来诱惑行人。
为首男人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朝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随即开口:“无意打扰,我们本是来寻人的,奈何大雪封山夜路难行,想来借宿一晚。”
里面的声音突然停了,但迟迟没有动静回应他们的话或是起身开门。
“抱歉了。”男人低声说了句便和另外两个人合力推开了门板。
狭窄逼仄的庙里只有一座观音像,却点了不少烛火,观音像前跪着一个身着黑蓝色劲装的男人,旁边一柄长剑直直插在地上,映着寒光,而供桌上摆放不是什么瓜果而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在烛火的映照下整个场面显得异常诡异压抑。
喉咙滚动间所有人不自觉将手放在腰间的刀剑上,死死盯着中间的男人。
良久,男人缓缓转过头。
皮肤是病态的白,看起来没有一丝血色,一双幽绿的眸子宛如一潭深水,额间一抹竖红给人添了几分妖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手却搭上了一旁还沾着血的剑。
……
惊蛰天。
前夜刚下了雨空气中还残留着湿润,地面汇聚了一个个大小深浅不一的水洼,行人匆匆来往间山上的寺庙也敲响了晨钟。
老主持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向主殿,香火缭绕之下一个人影跪坐其间,瘦削的身体犹如鬼影。
听到身后的动静青年陡然转身,老主持站定在他身前,已经开始浑浊的双眼带着慈悲注视着他。
“后面的路你该自己去走了。”
池照空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生来便没有七情六欲,主持看出了他的异样自幼时就将他放在寺庙里教导,勉强知道了生与死,但也只到了这个地步。
“好。”
“只有真正的知道了七情六欲你才算一个真正的人,万不可被恶蒙蔽了……”老主持絮叨着,眼前的人带着天真的恶,理解不了他人所以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
池照空第二天离开了这个养育他十九年的寺庙,手腕上多了一串红檀佛珠和红绳,除了一把剑之外他什么都没带走,他赤条条的来也赤条条的走了。
看着人远去的背影,老主持叹了一口气。
“缘来不拒,缘去不留。”
……
武威城长年阴雨连绵,空中飘着久聚不散的雾气,阳光也难照进来,透着浑浊的死气。
池照空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知道这里他待不了了。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行人的侧目,无他,那张脸很难不让人注意。青年身着黑色劲装腰封勾勒出一截细腰,皮肤是病态的白,那双绿眸宛如黑夜中的鬼火,明明是一双桃花眼却看不出一丝情,只有淡漠,五官凌厉,带着不近人情的感觉。
“来人啊!有人抢东西了!”
妇女凄厉的叫喊声划破死寂的早晨,寻声望去一个中年女人追着一个蒙面男人跑,嘴里不停嚷嚷着“抢劫…抓人…”
“游侠帮帮忙吧!”女人突然转向池照空哀求他帮忙。
池照空皱了皱眉,转身挣脱女人后拔出腰间的佩剑借力施展轻功便杀到男人面前,还不等男人有什么动作,一抹鲜红就在眼前闪过。
男人嘴里发出一截短促的音节随后就直直往地上倒去。
池照空拿起那个染了血的荷包丢给追过来的女人,转而低头又看向地上死去的男人,缓缓蹲下身。
“伽弥腻。”
女人瞳孔骤缩,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他,颤颤巍巍抬起手指,“你!你居然杀人!”
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就是为了讹人,可偏偏这次遇上了个硬茬。
血水顺着水洼蔓延至脚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又开始乌云密布,人群将三个人团团包围,指指点点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早就和你说了,不要随便帮人,现在好了吧,他们都在怪你呢……哈哈。”
池照空弯下腰痛苦的捂住头,可是脑海中那个声音还是在不停说话,并且想强行掌控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得呕出一口血。
迎着痛他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话。
“滚开!闭嘴!我的事用不着你多嘴!”
原本吵闹的人群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个个像见鬼似的望向他。
池照空猛地拔出剑指着地上的女人,良久像是想起什么,开始慌乱起来,匆忙收了剑,匆匆逃离了这里。
而一旁楼上的客栈一男一女围观了这一切后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这人,有意思。”女人摆弄着头发,漫不经心的对着对面的男人开口道,“你说,他刚刚在和谁说话呢?”
“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又是一个药引子。”
女人斜睨了他一眼,“小心些,这人和之前那些药引子可不一样。”
“他纵使有万般神通也必须要折在你我二人手里。”
武威城又开始下雨了,泥泞小路上一人策马疾驰停在一家客栈前,里面的伙计也十分有眼色的迎上来,一边说着欢迎一边接过缰绳把马牵引着往马厩走。
男人进了店接过小二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身上的雨水,随手丢了一小块银子。
“住店。”
“好嘞,客官楼上走,我现在就叫伙计给您准备热水。”
男人五官端正,剑眉星目眼神凌厉,腰间的东西裹着一块黑布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这是剑,而一块腰牌也彰显了男人的身份:六监司,而且职位不低。
原本还热闹的大堂一下安静了许多,男人也不理那些目光径直往楼上走,都是些江湖中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彼此心里藏着的是什么心思。
外面的雨还在下,里面的气氛却是热闹,几桌客人聊得颇为投缘索性把桌子拼在一起开始斗酒猜拳,店小二也是个顶个的人精,好酒不停的摆上桌,反正也喝不省人事了,趁着现在大赚一笔。
不多时又进来一人,带着黑色的帷帽看不清脸,只是对着小二说了句住店后在角落找了位置坐下。
伴着雨声一阵爽朗的女人笑声从远处传过来,很快一个身穿红裙面容姣好的女人扭着腰肢过来了,一双凤眸扫视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红唇轻启:“各位吃好玩好,有什么不足的尽管说来!”
男人们油腻贪婪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毫不掩饰的欲望。
一些胆子大的还叫女人过来陪他们喝酒,玉凤窈笑骂了一声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沉默的青年身上。
“这位客官,既然都到客栈了,这帷帽就不用戴了吧?”说着就要抬手摘去。
还未碰到帽檐就被挡住了,玉凤窈抬眼仔细看了看,眼底的笑意收敛了些,但还是刷了些小花招将帷帽打落。
池照空看着被打落在地的帷帽有些恼,冷眼瞧着女人,薄唇紧抿,虽然他没有七情六欲但是最原始的反应还是有的,他现在有点生气。
玉凤窈没想到黑纱之下居然藏了这么一张脸,不免惊喜万分,“小郎君生得这般好看,哪里人士?要去哪?”
“和你没关系。”
说着起身就往楼上走,正好和下楼的男人撞了个对面。
孟平戎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人走掉,缓缓开口:“我接到密信,武威城有一个绿眸的江湖人杀了人跑了,难道是你?”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池照空平静地回视,语气冷淡,仿佛真和他无关一样。
男人冷哼一声,“没关系,跟我回一趟六监司就什么都清楚了,若真是误会,我一定和小兄弟好好道歉。”
池照空试着抽手,却发现孟平戎抓的紧紧的,想逃脱只能用蛮力了。
客栈也因为这边的动静安静下来,一群人围在一起看好戏,还有些人趁机下起赌注,赌两个人是打起来还是回六监司。
池照空轻叹一声,随即迅速出招直冲男人命脉,下手又快又狠,孟平戎松开了手才勉勉强强躲过这一招,不免有些惊异。
面前这个人看相貌顶多十八九岁,还是个未及冠的毛头小子,但是武功和内力却强的惊人,刚刚这一招偷袭若是他反应慢一下今日他可能就要丧命于此了。
“有意思。”
孟平戎抽出腰间软剑,似乎是要动真格了。
池照空微微皱了皱眉,他并不想再多生事端,他还有要事在身,况且他明白了面前这人身份不一般若是真把人弄死了只会惹出更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