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等到你》花花家公子

4、身体早于灵魂纠缠 “喂，你愿

　　“喂，你愿意做我的男人吗？”
　　苏慧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正坐在一个公园的木椅上，目光正虚虚地看着远方，没有焦点。
　　椅子吸饱了阳光，暖融融的。苏慧却如坠冰窖，一种难以言喻的胸口发闷。
　　不远处，成片的树荫连成绿色的海洋，风吹过时，叶子簌簌摇动，透出一种不管不顾的生机。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何况人与植物。
　　只要一遇到陈东升，准没好事，方才他的话还盘旋在耳边，每一句都刺在脑海，任再鲜绿的树木，也吸收不了。
　　不知何时，沈默无声地坐到了长椅的另一端。他没有开口，也没有看她，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存在得像一棵树、一片云。
　　一如他的名字。
　　苏慧沉浸在情绪里，迟迟没有察觉。等到她蓦地回过神，沈默已坐了快半个钟头。她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神不知鬼不觉的。
　　“哦，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有定位，刚好在附近，便过来看一看。”沈默转过脸来，说话声音又轻又慢。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像阳光那般灼目，却像秋日里透过叶隙落下的光斑，温和而明亮。
　　苏慧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甚至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加他的好友，更没来得及给这个沉默的同事一个清晰的备注。生活推着她跌跌撞撞地向前，太多人和事都模糊成了背景板。
　　可他来了，就坐在她身边，什么也没问，却像什么都懂了。
　　微风轻拂，掠过苏慧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往后拢了拢，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向沈默。空气静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喂，你愿意做我的男人吗？”
　　啊？沈默惊讶得说不出话，瞪大了眼睛没有回答，从他的表情上看，有震惊，有欢乐，还有其他无法解读的情绪。
　　风还在吹，拂过他怔愣的眉梢，也掀动他微张的衣角。他就这样坐着，仿佛连呼吸都暂歇，全世界只剩下她刚刚落下的话音，和这一阵过长了的沉默。
　　对爱情，苏慧早已死心，甚至说，对男人，她早已提不起任何热情。但眼下，她更像是对前夫那句话的报复，他说没有男人看得上自己，那现在这个万一成了呢？那种打脸的爽感，才是不言而喻的。
　　眼前的沈默，便是她征服的第一个猎物。有时候，男人和女人的关系，简单到可以不用谈感情。
　　“为什么是我？”沉寂了许久，沈默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你是不是单身，是不是有些喜欢我？”苏慧单刀直入，毫不犹豫地问道。
　　“呃，那个，是......”男人突然变得腼腆，像情窦初开的男孩，隔着一米，苏慧甚至感知到他脸蛋的火辣辣。
　　微光下，男人面部模糊，就像他们朦胧的爱情。
　　始于报复。
　　“那就没问题了，从此以后，咱们就是男女朋友关系了。好了，说清楚了，咱们就各自回家吧。”苏慧拍拍手，站起身子。
　　沈默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苏慧又继续说道：“第一，在公司还是同事关系，不能透露给任何人。第二，如果对方另有所爱，随时告知，随时解散。第三，如果对方有生理需求，保持健康，随叫随到。”
　　沈默看着苏慧，冷白的皮肤，将五官恰如其分地结合在一起，温婉的气质里此透露着几分狡黠，让人捉摸不透。她身子单薄，穿着保守，气质就像是曾经百般呵护的瓷娃娃被人突然扔到狂风暴雨中一样，不像在追求新鲜感，而是力挽狂澜突破自我。
　　沈默咽了口水，不确定地问：“为什么是我？你看起来不像是这么随便的人。”
　　眼前的男人，穿着简单，但浑身透着一股干净的气质，大高个，手臂肌肉若隐若现，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清爽。
　　这也是为什么他第一眼就相中眼前男人的一个原因。
　　报复陈东升的同时，也不会亏待自己。
　　苏慧前三十年的生活方式，一直被教育着要循规蹈矩，在爱情这条路上，要先相识，相知，再相爱，□□交缠是最后一步，这些年来，她一步一步不敢僭越。
　　如今重来一次，何必重蹈覆辙。与其费尽心机去维护每一段过程，最后并不一定处理妥当，倒不如干净利落地跳到最后一个阶段。
　　找一个叫得上名字的男人，冠上男友称号，省去最后一步，直接发生关系。
　　苏慧靠近了沈默，两人的呼吸几欲交缠在一起，她伸手去触摸了男人的手，有些发凉，几个硬硬的茧，却像是几个深不见底的洞，烙在苏慧的心上。
　　第一次做如此突破底线的事情，苏慧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膛越狱逃脱。
　　“可是，我不愿意。”沈默的话，从头顶上浇了下来。
　　苏慧抬头，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还不够了解我，我是说你不能因为追求新一段生活模式而随意将就一个男人，你要为自己负责。”
　　“可是，我愿意赌一把。”
　　*
　　梁华出差几日，直属领导不在头顶盘旋，苏慧内心庆幸不已。
　　下午，苏慧正低头核对报表上的数据，爱丽丝缓步走了过来。她的孕肚已相当明显，脚步显得有些笨重迟缓，行至苏慧工位旁，轻声交代了一项临时任务，协调下午三个中腰部直播间设备的调度。
　　起初一切顺利，各环节依序推进。不料一位头部主播突然临时加塞，强行插入直播排期，彻底打乱了原有的安排。中腰部主播团队的抱怨声陆续传来，直播间内外一时间气氛紧张。
　　这场突发安排，正是张经理亲自下达的指令。整个运营部，基本按他的脸色行事。都说大公司做事情有规章制度可循。可池子越大，搅动风云的鱼儿就越多，可操作的空间就越难以想象。
　　此刻直播进度受阻，张经理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没多犹豫，他又径直冲进行政区，就像上一次那样，毫不控制自己的音量：
　　现场较量，靠气势赢得局面的胜算，是他的一贯作风。
　　“你们行政到底能不能行？一次次耽误直播，到底有没有能力做支持？”
　　他的声音洪亮，在诺大的办公区飘来飘去，唾沫快要溅到苏慧的脸上。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扬言要向更高层投诉。几个同事原本还在抬头张望，一见他这副架势，纷纷低下头去，默默缩回隔间里。
　　不惹事，明哲保身，是很多人的生存之道。苏慧不怪他们。
　　苏慧没有立即回应。她只是静静望着他，等他把话说完。气势越盛，针尖对麦芒，对她没有丝毫好处。
　　男人颐指气使的模样，和前夫陈东升如出一辙，有时候在外工作不顺，回家也会发脾气，眉头紧锁，语气锋利，将一切不如意都倾泻在最亲近的人身上。比如玩具散落在地上，垃圾还没来得及清理，或者小孩不舒服时哭闹不已。家里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成为他发作的借口。
　　最亲的人，反倒成了他坏情绪的回收站，沉默地承接着一切尖锐和浑浊。
　　那一刻，苏慧仿佛听到晴天撕心裂肺的哭声。她和陈东升吵架的时候，受伤最深的还是晴天，等风平浪静之后，晴天总是乖巧地呆在苏慧地怀里，小心翼翼的询问：“妈妈，是不是只要我不哭，你们就不会吵架了。”
　　她曾经对张经理选择忍耐，是因为羽翼未丰、地位未稳。可现在她早已不是那个只能唯唯诺诺的临时工了。
　　人总爱欺软怕硬，这是人的一个本性。如果苏慧一直是个小透明，这种职场欺压肯定没完没了地持续下去。她不是公主，等不到每时每刻都有白马王子出手相救。
　　苏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经理，待他说完一大段喘口气之际，冷冷地插说道：“骂够了吗？骂够了就坐下，听我细细说明。”
　　说完苏慧从容地坐在椅子上，镇定地调出她这些天记录的《直播间实际使用与闲置时间表》。
　　这份表单是她自制的，往常运营部也有，但大多形同虚设，有些同事贪懒，多以采取口口相传的形式。苏慧留了个心眼，自己制作了一个表单，没想到很快派到用场。
　　这也是她全职在家时锻炼的一个思维。当时陈东升掌管着家中财政，每次苏慧开口要钱，陈东升总是抱怨说道：“给的那么多钱去哪了？”
　　苏慧常常回复说，买什么什么东西了，可是对方不信。
　　后面她习惯制作账单，即使之后有了电子支付，她也会另外制作一份，白纸黑字摆在眼前，男人的抱怨会悄悄平息。
　　在职场里，想必只有数据和事实，最容易让人闭嘴。
　　张经理有些目瞪口呆，往日他早已习惯在部门呼风唤雨，人人看他脸色行事，何曾想过有一天，竟会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她拿着数据，走到张磊和众人面前，清晰说道：“张经理，吵解决不了问题。根据记录，A直播间预计提前25分钟结束，B直播间的备用设备目前空闲。如果你们愿意接受微调，我可以让所有人的直播在10分钟内全部恢复正常。这是调整方案。”
　　张磊看看数据，又看看苏慧不怒自威的脸。数据明明白白，对方的话也滴水不漏，可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反驳却又找不出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张磊这个，是要面子的。
　　“我不同意，我一分钟都等不了。”张经理猛地起身，抓起表单，重重一摔，纸页哗啦散开掉在地上，试图用音量盖过理亏的尴尬。
　　“等不了你也得得，再好的直播，靠的是运营，而不是这几分钟时间差，况且先来后到，规则就是规则。是你们事先不沟通，现在谈不上谁不讲武德。”
　　她话不多，却字字砸在点子上，没给他留半点情面。
　　张磊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句：“行…你厉害！” 说完便猛地转身，一把推开椅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外出刚回来的爱丽丝，便见到了这一幕，义正言辞的苏慧和气急败坏离开的张经理。她停下脚步，略一询问旁人，便明白了缘由。
　　爱丽丝给她发送了一条消息：“干得不错。”
　　几分钟后，苏慧的手机屏幕轻轻一亮。
　　是爱丽丝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干得漂亮。」
　　苏慧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她端起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苦咖啡喝了一口，竟品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回甘。
　　从茶水间回来后，苏慧发现了工位上有一颗软糖，那是她喜欢吃的一个品牌，往常吃了药或心情不佳的时候，便往嘴里塞一颗。
　　而知道她如此喜好地，只有一人：沈默。
　　不管是在公司楼道间，还是她放空确定关系的那天，沈默都瞧见了这种糖。
　　苏慧含化了那颗糖，甜意丝丝缕缕地渗进心底，像个藏着秘密的小孩子，那点跃跃欲试的期待几乎要按捺不住，从眼角眉梢里跑出来。
　　终于，在周五下班前，她给沈默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多余的话，只有酒店定位和时间。
　　懂得都懂，心照不宣。
　　该来的早晚会来，她这么想着，反倒松快了些，与其悬着心七上八下，不如就亲手把它安放进一个确凿的格子里。
　　酒店很偏远，最大程度地避开了所有熟悉的视线，时间也经过精心算计，周六的下午，休息日，无人打扰，阳光正好。完事后便挥手告辞，不过夜，就像她常喝的速溶咖啡，高效，直接，目的明确，只为提神醒脑，不留任何缠绵的余味。
　　她盯着屏幕上那条已发送的信息，思绪忽然飘远了。如果成功，她是不是就能挺直腰板，站在前夫陈东升面前，不再是那个被审视、被嘲弄的对象？她甚至可以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姿态，讲讲自己如何漂亮地打了一场翻身仗。
　　光是想象他可能露出的那种错愕、不甘又无从反驳的表情，一丝带着报复意味的快感就悄悄爬上心头，那画面，想必既滑稽又解气。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打断了她的遐想。
　　是沈默的回复。
　　只有一个简洁的“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