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墨与鱼》秋水行舟

2、墨清逸！你给我站住！ ？？？逢萍

　　次日天光微亮，晏寒萧拖着一身倦意拐进街角那家“醉仙居”客栈。两日未合眼，眼皮重得像坠了铅，他本想寻个清静房间倒头就睡，刚掀开门帘，目光便撞进一道莹白身影里——墨清逸正临窗坐着，指尖拈着茶盏，晨光漫过他的侧脸，将发梢染成淡淡的金。

　　他当即一扬眉，大步流星走过去，胳膊一甩就搭在墨清逸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晃了晃：“嘿，墨兄！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你也在这儿歇脚？”

　　墨清逸刚端起茶杯，被他这一下晃得指尖溅了点茶水，抬眼时眼底带着点被打扰的笑意，却半点不见恼：“晏兄倒是会找地方，我刚坐下没一刻钟呢。”他放下茶杯，指节敲了敲桌面，“看来咱俩确实得算有缘，这都能撞上。”

　　“这可不就是缘分？”晏寒萧顺势在对面坐下，抬手招来小二要了壶茶，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昨日蒙你相救，我还想着该如何谢你呢，这就又碰上了，简直是老天爷都想让咱们多亲近亲近些。”

　　他说着，忽然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墨兄，你这是要往哪去？不如跟我一起闯荡吧？我晏寒萧刚初来乍到，虽说修为可能差了点，但别的不说，朋友义气是绝对够格！”

　　墨清逸挑了挑眉，指尖在剑柄上转了个圈，那动作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洒脱：“行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遇着好酒好菜，你可得先紧着我。”

　　“那还用说！”晏寒萧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往后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碗酒！放心，爷罩着你！”

　　两人正笑闹着，隔壁桌的议论声飘了过来，带着点咋咋呼呼的惊惶：“你们听说没？逢萍村那地方，最近闹妖物闹得邪乎！都已经折了好几个人了！”

　　“怎么没听说？都死了七八个人了！昨儿还有个货郎从那边逃回来，说亲眼瞧见那妖物了——青面獠牙，浑身黑得像泼了墨，站起来比两个壮汉还高，一爪子就把村口的老槐树抓出个大洞！”

　　晏寒萧耳朵尖，当即支棱起来，手在桌上一按就凑过去：“妖物？听着倒像是块硬骨头。”他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指尖在桌面上敲得哒哒响，“正好手痒，去会会它？”

　　墨清逸早已站起身，长剑“噌”地出鞘半寸，月光似的剑锋映着他眼里的兴头：“去晚了，怕是又要多几条人命。”话音未落，人已经掠到门口，衣袂带起一阵风。

　　“哎哎哎！等等我！”晏寒萧手忙脚乱抓过自己的配剑，连凳子都没来得及归位，拔腿就追，“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好歹等我把这口茶喝完啊！墨清逸！你给我站住！”

　　身后客栈老板探出头想喊“客官还没结账”，却只看见两道风风火火的背影，转眼就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等等我啊，别走这么快。”晏寒萧气喘吁吁的追了上去，“你倒是精神，我可已经两天两夜没沾过枕头了——”

　　他往前赶了两步，伸手想去拽墨清逸的衣袖，却被对方轻飘飘避开。晏寒萧索性往路边一棵老槐树上一靠，揉着发酸的小腿直咧嘴：“你说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前有黑衣人追得我上天无路，后有你这急性子催命似的赶路，合着我就不配喘口气？”

　　说着还故意拖长了调子，带了点夸张的委屈：“再这么跑下去，不等那妖物动手，我先交代在半道上了。墨兄你就行行好，歇片刻？我请你吃镇上最出名的糖糕，怎么样？”

　　话音未落，却见墨清逸停下脚步，转身时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哦？那看来得先找家铺子让你垫垫肚子，免得待会儿打妖物时，你剑都提不起来。”

　　晏寒萧一听这话，立刻直起身拍了拍胸脯：“看不起谁呢？走！现在就去逢萍村！”嘴上硬气着，脚步却慢悠悠挪到墨清逸身边，摆明了是想让对方放慢些速度。

　　两人刚拐过街角，就见个卖糖糕的小摊支在老槐树下，油香混着糖甜飘了半条街。晏寒萧眼睛一亮，也不管墨清逸愿不愿意，拽着人就往摊前冲：“老板，来两串糖糕！要刚出锅的！”

　　墨清逸被他拽得踉跄一步，看着这人前一秒还喊累，此刻却精神头十足地盯着油锅，忍不住摇头失笑：“不是说要赶去逢萍村？”

　　“急什么，”晏寒萧接过老板递来的糖糕，先塞了一串到墨清逸手里，自己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也不肯松口，“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妖物嘛。你看这糖糕，外酥里软，甜滋滋的——”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五个村民模样的人骑着劣马慌慌张张冲过来，马鞍上还驮着个昏迷的少年，衣襟上沾着暗红的血。

　　“让让！让让！快去找郎中！”为首的汉子满脸急色，马鬃都被他揪得乱糟糟。

　　晏寒萧嘴里的糖糕顿时不香了，和墨清逸对视一眼，当即追上去拦住马头：“兄台，这是怎么了？逢萍村的？”

　　汉子勒住马，见是两个衣着不凡的年轻公子，愣了愣才道：“是……是逢萍村的！那妖物又害人了！这是我家小子，被那怪物抓伤了，再不治就……”话没说完，声音就哽咽了。

　　墨清逸捏着糖糕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妖物现在在哪？”

　　“还在村西头那片老林子里！我们不敢靠近，只能先带孩子逃出来……”

　　晏寒萧把没吃完的糖糕往摊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得，看来这口热乎的是吃不上了。墨兄，走了！”

　　这次不等墨清逸动，他反倒先拽着人往村外跑，软剑在腰间晃得更急，眼里却没了半分玩笑的神色。墨清逸看着他背影，嘴角那点促狭的笑意淡去，长剑“噌”地出鞘，跟着追了上去。

　　风里还飘着糖糕的甜香，却很快被林间的腥气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