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碎坠眠》》棠丝梨落

2、夜痕

　　“别碰，刚换过药。”

　　女声带着关切，江叙顺着声音转头，看见个穿白大褂的护士正举着托盘站在床边。对方见他醒了，麻利地调整了输液管的流速，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烧退得差不多了，看来江同学身体素质还不错。”护士笑着记了笔什么，“你昨天在操场晕倒，可把你们班同学吓坏了，尤其是沈野，守了你快一小时才被老师叫回去上晚自习。”

　　江同学？

　　沈野？

　　这两个名字像冰锥似的扎进江叙混沌的意识里。他猛地睁大眼，视线扫过护士胸前的铭牌——市一中校医室。

　　市一中……江叙……沈野……

　　这些分明是他在《星碎》里写的设定！

　　主角江叙是市一中的万年第一，性格冷得像块冰，唯一的例外是对邻居沈野格外纵容；而沈野是那种会把校服拉链拉到最底下、袖口卷到手肘的混不吝，偏偏成绩稳居第二，永远跟在江叙身后……

　　江叙的心脏疯狂擂动起来，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护士连忙按住他：“哎，你慢点！医生说你是低血糖加上有点中暑，得再躺会儿。”

　　“镜子……”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有镜子吗？”

　　护士愣了下，从抽屉里翻出面折叠镜递给他：“怎么了？脸上有伤口？放心，就是额头擦破点皮，没留疤。”

　　江叙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面塑料镜子。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镜子里映出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黑，看人时没什么情绪，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不是他的脸。

　　江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人也同步做出了动作。这张脸英俊、清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棱角，正是他笔下那个被无数读者（如果有的话）幻想过的江叙。

　　而他自己那张普通、甚至因为长期熬夜显得有些浮肿蜡黄的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江叙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我什么时候能走？”

　　“等这瓶液输完就行，让同学来接你吗？”护士看了眼输液瓶，“或者我帮你打个电话给家长？”

　　“不用。”江叙几乎是立刻拒绝。他记得江叙的设定里，父母常年在国外，家里只有一个远房亲戚偶尔来照看，说白了就是独居。

　　护士没再多问，收拾好东西出去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规律得像在倒数。

　　江叙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的阳光味忽然变得刺眼。他真的……穿越了？穿成了自己写的主角？

　　那他原来的世界呢？那个逼得他走投无路的出租屋，那篇永远没人看的《星碎》，还有他从高楼坠落的身体……

　　像一场荒诞的梦。

　　可额头的刺痛、输液针头扎在手背上的微麻感，还有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都在告诉他这是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输液管里的液体终于见底。江叙拔掉针头（动作意外地熟练，大概是原主的身体记忆），掀开被子下床。校服放在床头柜上，他穿上时发现尺寸刚刚好。

　　走到窗边，外面是熟悉的操场。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在跑道上打闹，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远远传来，阳光灿烂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他在小说里写过无数次的场景。

　　“江叙？”

　　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江叙转头，看见个男生斜倚在门框上。对方留着利落的短发，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白T恤的领口开着两颗扣子，嘴角噙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是沈野。

　　他笔下的另一个主角，也是沈砚的……

　　江叙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野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说你晕倒了？弱不禁风的。”语气带着点嘲讽，眼神里却藏着关切。

　　和他写的一模一样。

　　江叙张了张嘴，想说出原主惯常的冷淡回应，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面对这个自己创造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