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烬燃》烬欢则

2、槐巷 槐花糕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裴禾和江折竦成了同桌。
　　裴禾是班里出了名的“小马虎”，作业本总爱丢三落四，铅笔也经常断得只剩一小截。江折竦却跟她截然相反，课本永远整整齐齐，铅笔盒里的铅笔削得尖尖的，连橡皮都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摆得一丝不苟。
　　开学第一周，裴禾就因为找不到橡皮急得快哭了。那天要交数学作业，她写错了一道题，翻遍了书包也没找到橡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铅笔盒的边缘。
　　坐在旁边的江折竦忽然推过来一块橡皮，是他常用的那块蓝色方橡皮，边角还带着点磨损。“用我的吧。”他的声音很轻，眼睛盯着自己的课本，好像只是随手递东西，没在意她的窘迫。
　　裴禾愣了一下，赶紧接过来，擦掉错字的时候，心里还在偷偷想：江折竦的橡皮都比我的好用，擦得又干净又不卡纸。
　　从那以后，裴禾的铅笔盒里总会时不时出现一些“意外惊喜”——断了的铅笔旁边会多一支削好的新铅笔，用完的本子下面会压着一本崭新的练习本，甚至有一次她忘带尺子，翻开铅笔盒就看见一把带着卡通图案的塑料尺，正是她前几天在文具店盯着看了好久的那款。
　　裴禾知道这些都是江折竦放的，可每次她想问，他都要么假装看书，要么借口“我妈多买了，用不完”，从不承认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有一次上美术课，老师让大家画“我的好朋友”。裴禾拿着彩笔，犹豫了半天，还是画了一个蹲在槐树下的小男孩，穿着蓝色短袖，手里拎着竹篮，旁边还画了一棵小小的槐树，树上缀着几朵白色的槐花。她没敢在画旁边写名字，只是偷偷把画折成小方块，塞进了江折竦的铅笔盒夹层里。
　　那天放学，江折竦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那个小方块。他打开一看，眼睛顿了顿，然后飞快地把画叠好，放进了自己的课本里，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裴禾假装在收拾东西，用眼角余光瞥见他耳尖有点红，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后来有一次，裴禾不小心把水杯打翻，水洒了江折竦一桌子，连他的课本都湿了。她急得快哭了，江折竦却先拿纸巾擦她的作业本，说：“没事，我这课本晾干还能用。”那天晚上，裴禾让妈妈给她买了一本新的语文课本，第二天一早偷偷放在江折竦的桌子上，还在课本扉页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江折竦看到新课本的时候，抬头看了裴禾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却把那本湿了的旧课本小心地收进了书包里。裴禾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同桌之间的这些小秘密，就像藏在铅笔盒里的糖，悄悄甜着两个人的时光。
　　五年级的夏天，雨水好像格外多。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没等裴禾收拾好书包，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教室的窗户上。裴禾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心里犯了愁——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外婆今天又去了舅舅家，没人来接她。
　　同学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教室里渐渐只剩下裴禾和江折竦。江折竦收拾好书包，看了看站在窗边的裴禾，说：“我带伞了，我送你回家。”
　　裴禾眼睛一亮，又有点犹豫：“可是你家在三号楼，我家在二号楼，方向不一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折竦说着，已经撑开了伞。那是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骨有点旧，却是裴禾见过的最结实的伞。他把伞举到裴禾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你把伞往你那边挪一点，你肩膀都湿了。”裴禾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
　　江折竦没动，只是加快了脚步：“没事，我身体好，不容易感冒。”
　　雨下得很大，路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裴禾穿着凉鞋，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滑倒。江折竦看出了她的紧张，放慢了脚步，还伸出手，说：“你牵着我的手，不容易摔。”
　　裴禾的心跳漏了一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江折竦的手比她的大一些，手心暖暖的，带着点薄茧，握起来很踏实。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踩在水洼里的脚印，听着雨声和两个人的脚步声，心里忽然觉得，下雨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快到二号楼的时候，裴禾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我外婆昨天蒸了槐花糕，还剩下几块，你要不要上去拿一点？”
　　江折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裴禾领着他上楼，打开门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她去厨房拿槐花糕，江折竦就站在门口，看着墙上挂着的照片——有裴禾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去年夏天她和外婆在槐树下的合影。照片里的裴禾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举着一串槐花。
　　裴禾拿着装槐花糕的盘子出来，看见他在看照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是去年拍的，那时候槐树开的花可多了。”
　　江折竦接过盘子，看着里面金黄的槐花糕，说：“很好吃，上次你给我的那几块，我妈还问你外婆是怎么做的。”
　　裴禾笑了，送他到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江折竦撑开伞，回头对她说：“明天早上我在槐树下等你，我们一起上学。”
　　裴禾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关上门。她靠在门上，摸了摸刚才握过他的手，手心好像还留着他的温度。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点淡淡的晚霞，裴禾想着明天早上能在槐树下见到江折竦，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