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少年时》烟隅

2、回忆 “所

　　“所以成哥，你们三个到底什么情况啊？”
　　俞桥看了眼(1)班的方向，压低声音问身边的人。
　　“三年前的一点破事儿，听那干嘛？”成煜斜了他一眼。“哎呀成哥，你就讲讲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成煜看着俞桥银边眼镜后清澈的双眼，无奈地笑了笑：“行，给你讲好了吧？”
　　俞桥得意地笑了笑——这招百试不厌。
　　于是这陈年旧疤被再次揭开。
　　“沈年辰，我，你陌姐，还有一个叫时嗔的男生，本该都毕业于省城最好的初中。那两年我们四个玩得最好，班主任曾断言说，我们四个当中一定会在中考出一个省状元，大家都认为是时嗔，毕竟他真的很优秀。”成煜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眼里的情绪晦涩难懂。
　　“可变故出在初三那年。沈年辰爸爸的公司破产，欠了一屁股债，他父母离婚后，他爸进去了，于是那帮被欠了债的亡命徒盯上了他们母子俩。
　　沈年辰有先天性心脏病，那几年我们三个轮着照顾他，本来也平平淡淡的没什么事，况且还有黎陌爸爸派出的人时刻保护沈年辰母子俩。”成煜叹了口气。
　　俞桥点点头，他知道黎陌的父亲早年是地头蛇，势力大得惊人。
　　“可你说时嗔怎么就那么好心呢？”成煜握着笔的手哆嗦起来，“那晚我和黎陌被老师留下商量课题，时嗔陪沈年辰回家，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一辆被蓄意破坏了刹车的货车直直地朝他们冲了过去。”
　　“本来如果是一辆意外失控的车的话，是不会撞到他们的，”成煜自嘲般地笑了笑，“可那是被那伙亡命徒操控的车，蓄意破坏刹车是个幌子，为的是警方追究起来不会直接怪到司机头上。”
　　“所以……”俞桥大概猜到了下文。
　　“所以那辆车就是冲着沈年辰去的，但是，”成煜的声音骤然下降了一个度，“沈年辰推了时嗔一把，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奇迹般地免于灾祸，而阿嗔……”
　　“推了一把？！”俞桥不可置信地低呼。
　　“嗯，”成煜面无表情地点头，“如果不是他跑的时候恰好撞上了黎陌爸爸的人，我们可能连他什么时候逃的都不知道。对了，你知道为什么阿陌的人当时没在他们身边吗？”
　　俞桥对上他戏谑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沈年辰不喜欢有人时时刻刻跟着他，我们的帮助让他感到不自在，时嗔懂他，”成煜的手摩挲着书的边角，淡淡地开了口，“特地嘱咐那人别跟得太近。可哪想，这份善良让他差点送了命。”
　　“阿嗔还活着？”俞桥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成煜缓缓地摇了摇头，叹道：“他已经在ICU躺了两年了。那场车祸的惨烈程度我现在想起来都后怕。时嗔全身十八处粉碎性骨折，近乎瘫痪，大脑受到直接撞击，现在成了植物人。除了他，可能是上天觉得不公平，没让他死，还有另外三人当场死亡，都是无辜者啊。”
　　“我和黎陌以为沈年辰是运气好才躲过一劫，”成煜的语气里仍透着一丝怨恨，“可后来查监控，不仅查到了有关那辆车的信息，也看到了令我们一辈子都刻骨铭心的场面。”
　　“等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时嗔已经被下了病危通知书，我把沈年辰按在急救室外面的地上狠狠揍了一顿，打到我的手没知觉，打到黎陌来拦我，打到沈年辰妈妈亲自跪下求我放过她儿子。
　　后来，他被他妈妈带去了外地一个适合养病的小城，阿嗔在医生的建议下被转来这里修养，我和阿陌与家人商量后也跟着他转了学，来了南城。曾经最好的四人组，在那一天后永远分崩离析。”
　　成煜打开窗透了口气，接着说：“办理转学手续的那天，班主任像老了十岁，她说，我和黎陌一定要代替阿嗔好好生活下去。她还让我们不要怪沈年辰。也许她是对的，有些事确实该放下了。”
　　伴随着一声长叹，陈年旧怨似乎终于被好好搁置了起来。
　　俞桥盯着朦胧的天空，久久未回过神。透过那片虚空，他仿佛窥见了当年那四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伸手拍了拍成煜的肩，算作无言的安慰。
　　“哎，大学霸，”许桀用笔戳了戳同桌，看了眼后面，“你说班长和小鱼儿聊什么呢？都半个自习了。”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问他们。”易叙桉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不要这么绝情嘛！做那么多题又没什么用，”许桀瞥了眼他桌子上写得满满当当的资料，“又考不过成煜。”
　　“咣当！”
　　后排的成煜本尊和俞桥闻声抬头，只见易叙桉收起刚踹过某人板凳的脚，冷冷地道：“不想待就滚回你的画室！”
　　许桀从地上爬起来，笑嘻嘻地想开口讨饶，后面飞来的半截粉笔正中他的后脑勺，他小声地骂了句脏话，被易叙桉瞪了一眼后才乖乖噤声，转头向后看去。
　　“许桀你能不能老实点，”成煜一脸无语，“屁股底下有钉子是吗？一天天净瞎作死！”
　　教室里响起了刻意压低过的笑声。
　　“错了成哥，”许桀双手合十冲他拜了拜，“同桌脾气太大了。”
　　有女生开始互相使眼色。
　　“还不是你招惹人家！”成煜一语道破，许桀叹了口气，委屈巴巴地转了回去。末了，又往易叙桉身边靠了靠，遭到来自学霸的一巴掌后才老老实实地开始刷题。
　　俞桥看了眼身边嘴角带笑的男生，心里感叹这得多强的心理素质才能从那片阴影中走出来，并且还能像现在这么阳光。
　　世事造化弄人啊！他叹了口气，重新拾起了被搁置半个自习的笔。
　　沈年辰转头看了窗边的女生一眼，心脏的痛这会才隐隐退去，旁边那个刚才扶他的瘦小女生察觉到了他的好转，轻轻递来一张纸条：
　　好点了吗？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黎姐人很好的，你不用担心，如果有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慢慢解释吧，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谢谢。”沈年辰苍白的手抵着嘴唇咳嗽了几声，看着身边女生干净清澈的眸子，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有先天性心脏病。”
　　对方愣了愣，小声说：“没关系的，咱俩可以做朋友，我以后还可以照顾你。对了，我叫苏玥芊。”
　　沈年辰看着她，在那一瞬间恍了神。
　　曾经，也有一个人对他这么说。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我以后会照顾你的，我叫时嗔，你可以叫我阿嗔。”
　　“我……好，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沈年辰怕再连累面前这个善良的女生，但他又很久没有体会到过如此温暖的感觉了，一念之下，他再一次选择了沉沦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