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ta[本格]》沐棠春

39、第 39 章 碧竹岛案解

　　傅悠悠怕方晚栀产生心里阴影，没有让她靠近，而是去岩洞洞口信号强的地方拨电话报警，自己则走到顾汲问身边，忍住干呕将缠在池易身上的水草剥离。

　　池易的尸体在海水的反复浸泡中已经逐渐腐烂，甚至有些巨人观，坠崖时产生的擦伤都已经不太明显，但侧颈上一处刀伤却非常显眼。

　　“池易的死因不是坠崖。”傅悠悠看了一眼刀伤边缘，断定道，“他是被人切断大动脉而死，虽然不太明显，但这个刀伤是生前伤。”

　　顾汲问蹙眉分析：“所以有人看到了坠崖的池易，发现他没有死透，就干脆把他刺死了？还把尸体藏到了这里？谁会这么干？”
　　他说着下意识向洞口瞥去一眼，方晚栀刚挂掉报警电话，忐忑地向洞里张望。

　　傅悠悠知道顾汲问的意思。
　　刺死池易，藏匿尸体，这些行为怎么看都像是在帮方晚栀，有谁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呢？

　　傅悠悠婆娑着下巴道：“池易尸体失踪的受益人并不只有方晚栀。想想看，如果池易的尸体没有被隐藏起来，我们第二天早上来观景台寻找的时候，就会发现他已经死了，然后立刻报警。”

　　顾汲问明白过来：“警察上岛后，想杀掉胡翊风和何美就不容易了。”

　　“没错。”傅悠悠道，“所以凶手应该是在路过观景台下方时看到了池易的尸体，怕他的尸体引来警察，只好将他搬上快艇，结果没想到，池易没有死透，凶手为了计划能不被影响，就干脆杀掉了他。”

　　“这样也就能解释池易的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顾汲问道。

　　“没错，凶手就是趁涨潮把快艇开进这个岩洞，等落潮之后，快艇搁浅，凶手从岛西登上小岛，实施杀人计划。然后再趁涨潮逃离。”
　　傅悠悠向洞口走去：“走吧。趁警察来之前，我要再去案发现场看一眼。”

　　西别墅二楼一如之前安静。
　　傅悠悠警方扯好的警戒线，推开卧室的门，床边地摊上的血迹已经变暗干燥，空气里隐约还能嗅到血液干掉后散发的铁腥味。

　　不知是暗红色的大片血迹影响了房间的整体色调，还是案发现场自带的压抑感作祟，同样的房间，傅悠悠却总隐隐感觉这里看起来比她第一次来时要小了一些。

　　她站在进门的位置，努力回忆第一次走进这处房间时的情形。
　　耳边忽然响起的沙哑狞笑、阳台上无风自动的热带植物、占了整面墙的落地镜正对着阳台，好像把空间扩展了一倍……

　　她逡巡的视线落在镜子的呈像里，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这房间不如第一次来时的宽敞——
　　那面镜子的角度变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镜子是正对着阳台的，房间好像被扩展出了一倍的面积。
　　但这次，镜子的角度有了变化，镜子不再正对着阳台呈像，而是歪了一个细微的角度，由于面积巨大，这细微的角度变化就被成倍放大，最终视觉上房间比之前小了不少。

　　傅悠悠走到镜子墙的一侧，用力一推，镜子墙面随之缓缓转动起来……

　　方晚栀站在镜子后一米多宽的隐藏空间里目瞪口呆。
　　“这里竟然有这么大一间暗室！”

　　她的声音从密闭空间传出来，与往常不太一样。

　　傅悠悠舒出一口气：“这样我那天追着人影跑进来，没看到人却突然听到声音就不奇怪了。”

　　那天那个人一定是藏在了这个镜子墙后面的暗室，空旷的箱体式结构让他低声说话的声音像是音响放大过，响彻整个房间。
　　正因为这样傅悠悠才会分辨不清那声音的来源。
　　而阳台的绿植无风自动，是紧闭的镜子墙突然打开，造成了空气的流动。

　　待方晚栀从密室出来，傅悠悠走了进去，试着将镜面墙关上。
　　这密室里空间宽敞，有感应灯，顶上甚至还留了空调口，在这里呆一晚上似乎也不成问题。

　　她身手去推镜门，袖子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挂了一下。
　　凑近去看，原来是镜面内侧有一枚固定用的钉子松动，钉尖上勾着她外套上的黑色纤维。
　　但黑色纤维下，还挂了一小块白色布料。
　　傅悠悠将那布料捻到指尖。
　　这质感，总觉得在那里见过。

　　片刻后，傅悠悠从密室出来，看向顾汲问和方晚栀。
　　“我想我知道那天的人影是谁了。”

　　“活动前出现在碧竹岛上的人影？”胡翊云看了一眼端着咖啡进来的助理，示意他先出去。
　　命案已经结了，胡翊风的尸体都化成灰了，他不明白顾汲问身边这个保镖为什么还在提碧竹岛的事。

　　看出他笑容底下藏的不耐，傅悠悠道：“看来警察还没来得及联系你，池易的尸体找到了，尸检结果显示，他死亡时间比何美还早，不可能是凶手，案子已经重新开始调查了。”

　　胡翊云脸色陡变：“你说杀害何美和胡翊风的凶手另有其人？”

　　傅悠悠点头：“嗯，活动前我在碧竹岛上看到的人影就是凶手，那次正是他为了杀人计划提前踩点。”

　　胡翊云瞥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顾汲问，又看回傅悠悠，“你们已经知道是谁了？”

　　“没错，”傅悠悠点头，“是胡翊风。”

　　“你说，我哥杀了何美然后自杀？警/方怎么说？”

　　顾汲问继续道：“在活动里，胡翊风和何美感情和谐，警方认为他作案动机不够充分。翊云，你有没有这方面的线索。”

　　沉默片刻，胡翊云终于开口：“其实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们两个之前确实存在比较大的矛盾。”

　　顾汲问与傅悠悠对视一眼，问道：“什么样的矛盾？”

　　“其实……何美手里有胡翊风吸/毒的证据，她一直以此作为把柄，威胁他与她交往、赠予财物，甚至觊觎公司的股权。”

　　傅悠悠了然，这样的威胁与控制，对于胡翊风那样追求自由的人来说，确实足以引起杀意。
　　她了然笑道：“难怪他会来找您商量对策。”

　　胡翊云愣了一下：“你误会了，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刚才那些都是我无意中从家族律师那里听到的。”

　　傅悠悠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是我想当然了。但是我很想知道，如果他真的来找您商量对策的话，您会给出什么样的建议呢？”

　　“我会建议他寻求法律援助。”

　　“那您真是非常理智。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建议他杀掉何美。”

　　震惊于傅悠悠的惊人言论，胡翊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视线转向看向顾汲问。
　　却见顾汲问像被下了蛊，眼神痴痴锁在她侧脸上，完全没觉得她的话有什么不妥。

　　“……”胡翊云，“损失一笔钱和坐牢，两者孰优孰劣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傅悠悠勾了下唇：“如果在他作案期间，有人为他制造不在场证明呢？”

　　胡翊云眼角眯了一下：“不在场证明？你说他有同伙？”

　　傅悠悠点头：“没错，我想胡翊风最初的计划是这样的：在活动第二天傍晚到夜间这个时间段，他的同伙趁着参加活动的人都在远离岛西的东别墅玩剧本杀，驾着他的私人快艇趁涨潮开去岩洞，待落潮之后，再从那里爬上碧竹岛。恐怕那天晚上剧本杀里的那段吻戏，也是为了让大家更有兴趣，不会因为缺席而发现岛西进行的一切。

　　“上岛后，这位同伙会趁着西别墅无人，进入暗室藏匿。晚间活动结束后，大家回房休息，胡翊风想办法让何美服下安眠药睡沉后，与同伙调换身份，同伙换上他的剧本杀服装与我们汇合进行活动，而他自己则留在房间，将何美杀害。这样以来，他的不在场证明就完美成立了。

　　“为了这个计划顺利进行，剧本杀刚开始时，胡翊风就抢先帮自己跟何美抽了角色。恐怕那两本角色剧本上做了只有他知道的标记。这样他可以拿到剑客角色，服饰里带着遮住面部的面纱，而何美也可以拿到早早领盒饭的云绮角色，在后期即便不参与剧本杀也不会引起怀疑。”

　　顾汲问蹙眉：“可即便带着面纱，近距离接触还是很容易看出不是同一个人吧……”
　　话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胡翊云。

　　傅悠悠也看着他，视线犀利：“‘在你杀人期间，我会扮成你的样子在大家面前出现，这样没有人会想到何美是你杀的。’胡总，你当时就是这样对他说的吧？”

　　胡翊云脸色一冷：“你说我是他的同伙？”

　　傅悠悠摇头：“不是怀疑，是确定。
　　“这个杀人计划里，需要用到的西别墅密室，与之配合的剧本杀内容，还有近距离看也分辨不出真假的相似容貌，只有你能办得到，胡总。”

　　胡翊云嗤笑一声摇头：“我怎么会跟他合伙？我跟他都已经多久不联系了。”

　　傅悠悠：“恐怕你们两兄弟突然对外宣称闹翻就是你们计划的第一步吧。这样谁都不会想到这个案子竟然是你们两兄弟联手犯下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精心设计的杀人计划，会被池易的出现打乱节奏。
　　“我想那天你上岛途中在观景台下看到倒在石滩的池易时，心里应该非常想骂街吧。如果有人发现他坠崖然后报警，你的杀人计划就会泡汤。
　　“所以你为了不影响自己的计划，只好把他搬到了快艇上，发现他还没有死透时，果断补了一刀。”

　　胡翊云冷笑：“你很有想象力，竟然觉得我会为了帮他而杀人。”

　　傅悠悠摇摇头：“不，刚才我说的这些只是胡翊风版本的杀人计划，而在你这里真正的计划是这样的：
　　“你以胡翊风的身份参加剧本杀的到一半，就按照你们商量好的，以担心何美为借口，提前立场回到西别墅与他互换身份，并趁机将他杀害，在那之后你乘快艇离开，返回病房。整个碧竹岛活动都是你的不在场证明。”

　　“……我为什么一定要杀掉他？为了公司的继承权吗？如果我想害他，我从一开始就把他吸毒的事了抖搂出来，让他身败名裂不就好了？”

　　“我想，从小到大的经历可能已经让你意识到，哪怕他犯了再大的错误，他还是拥有父亲全部的宠爱和信任。即便你把他吸毒的事情曝出来，也不会影响他继承公司，甚至你父亲还会因此更加忌惮你。所以你必须要杀掉他，才能保护你这么多年以来通过努力一步步获得的一切。”

　　胡翊云沉默片刻，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来：“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么这个计划确实堪称完美，根本没有留下供你推理的线索。没有证据支撑的推理，算什么推理？”

　　傅悠悠点头：“你说的对。但再完美的犯罪，都还是会留下蛛丝马迹。以上这些之所以不是想象而是推理，是因为实施的人留下了很多痕迹。”

　　胡翊云挑眉：“说说看。”

　　“首先，两个人即便再相像，也还是会有细微的差别，有很多习惯是没办法通过模仿改变的，比如一些细小的口癖。胡翊风一直把电瓶车称作’蜗牛车’，可是在活动第三天，他却突然叫它’摆渡车’。当时我以为是他在意何美导致心不在焉，现在想想，越是心不在焉的时候，人们越会下意识使用自己用惯的词。

　　“另外这个计划在刚一开始就遇到了一个意外，就是你在乘快艇上岛的过程中，在悬崖石滩看到了池易的尸体，如果他的尸体被发现，你的计划就无法完成，你内心一阵惶恐，很快决定把他的尸体扔进海里。但把他搬运到快艇上的过程中，你突然想到他说不定是一个很好的背锅侠，所以你没有扔掉他的尸体，而是把他跟快艇一同藏匿在了那个岩洞里。待你完成杀人计划开快艇离开的时候，你将他的尸体放回石滩，并把杀害胡翊风的凶器放在了他身下，企图甩锅给他。

　　“但正是你的灵机一动，留下了本案里最大的漏洞——池易的血迹留在了胡翊风的那艘快艇上。”
　　前两天顾汲问被刺伤时，她在快艇一角摸到了两种形态的血迹，已经干燥的那种她推测就是池易的，但现在送检报告还没有出来，她只能硬着头皮诈他一诈。

　　胡翊云：“你也说了，那是胡翊风的快艇，有谁的血迹都扯不到我身上。听来听去，你关于我伪造不在场证明的办法都是猜测出来的，实际上案件发生那天，我一整天都呆在病房里，你没办法证明我给监控录像做了手脚。对了，当时我还给方晚栀打过电话，相们都听到了我在电话里根护士的交谈。”

　　傅悠悠：“事实上，正是这通电话，让我开始怀疑你的。这通电话的背景音里确实有很多东西，但是却缺少了一样关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