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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美浓雨寂,藤四郎无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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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长良川之战的消息,最终还是如同预料中最坏的那个结果一般,传来了——斋藤道三,战死。
那一夜,归蝶的居所佛堂,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角落的沉重悲恸。
药研如同一尊被冰冷雨水彻底浸透的石像,静默地伫立在庭院最深的阴影里,与那扇透着微弱光亮的纸门,隔着一整个无法跨越的时空。
门内,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出,像濒死小兽的哀鸣,又像是心魂被硬生生撕裂的绝望呻吟,一声声,清晰地凿刻在他的灵核之上,带来绵密而尖锐的疼痛。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丝滑落,浸透了他的衣衫,寒意刺骨,却远不及心中万一的冰冷。
他的手几次几不可察地抬起,指尖微微颤抖着,渴望推开那扇薄薄的、仿佛一触即开的门,哪怕只是递上一碗温水,一句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的“请节哀”。
但最终,那手只是无力地垂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数月痕般的印迹,几乎要刺破皮肤。
他的“守护”,在历史洪流与时空规则面前,渺小得可笑,更是一种不被允许的奢侈与僭越。
他唯一被规则默许、也是唯一能给出的,便是在这凄风苦雨之中,以她永远无法知晓的方式,陪伴她度过这蚀骨灼心的、最痛苦的时刻。
这份无声的、隔着一扇门的共担,是他唯一能送出的、也是最后的、微不足道的温暖。
(六)
道三死后,美浓的天迅速变了颜色。历史沿着它既定的、无情的轨道隆隆前行,不容半分更改。
药研的任务,至此已抵达终点。
时空的修正力开始悄然运转,如同无形的橡皮,轻轻擦去不应存在的痕迹。
关于“浪人医师药研”的记忆,在所有接触过他的人心中,一点点淡化、模糊,最终只留下一个朦胧的影子,仿佛一场无关紧要的旧梦。
他在一个雾气朦胧、寒意深重的清晨悄然离去,未曾惊动任何人,亦如他从未出现过。
后来,织田信长的大军攻陷稻叶山城,更名岐阜,扬“天下布武”之旗。
归蝶站在崭新的岐阜城天守阁上,凭栏远眺。
春风拂过,漫山樱瓣如雪纷扬。
她忽然感到心口毫无预兆地一悸,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被呛出细微的湿意。
手下意识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截异常柔软、却已泛黄发白、边缘有些毛糙的布条。
这是……什么?似乎是很久以前,一位医术似乎很好的浪人医师,为她或是她身边的哪位侍女包扎时用过的?为何会独自留下这一截?她蹙起精致的眉头,努力地回想。
记忆如同被笼罩在浓雾之中,模糊不清。
只有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清瘦料峭的年轻轮廓,和一个似乎与草药相关的、缥缈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容貌如何?又是为何离开?
全然想不起来了。
只有心口处那片空茫的、钝钝的、无从着落的疼痛,异常清晰,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被无声无息地连根拔除,留下的创口早已愈合,却永远失去了感知某些温度的能力。
她无意识地攥紧那截褪尽一切色彩、变得纯白的布条,望着窗外漫天飞舞、转瞬即逝的樱花,怔怔地出神,良久,良久。
晚风掠过空旷的庭院,卷起零落的樱瓣与尘埃,也彻底吹散了那些本就不该被记住的、关于某个时空过客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痕迹。
(七)
时空转换器的光芒渐次熄灭,药研藤四郎的身影精准地出现在本丸庭院之中。
任务完成的报告已通过特殊方式先行传回。
他看起来与离去时并无任何不同。
冷静,自制,周身气息收敛得一丝不苟,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内番当值。
他向等候在此的审神者和长谷部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历史流向已稳定,大将。目标人物安全。”
审神者唇瓣微微翕动,似乎想询问些什么,目光触及他镜片后那片沉静的紫色,最终只是化为一句极轻的嘱咐:“辛苦了,药研。回去好好休息。”
“是。”药研躬身一礼,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粟田口部屋的方向,背影挺直,无懈可击,看不出丝毫异样。
檐廊的另一端,鹤丸国永倚柱而立,雪白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他看着药研消失在廊角,脸上惯常的、准备恶作剧般的嬉笑神情淡去,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
“哎呀呀,”他极轻地自语,声音几乎消散在傍晚的风里,“这次带回来的‘惊吓’,味道可是相当苦涩啊。”
药研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合上门扉。门外,弟弟们——秋田、前田、五虎退他们——轻快的笑语声隐约传来,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是本丸不变的背景音。
他在熟悉的桌案前坐下,取出保养工具,开始一如既往地、极其专注地护理自己的本体短刀。
动作精准,神情平静,仿佛外界一切皆与他无关。
唯有在低垂的眼睫之下,那片深邃的紫色眸海里,无人得见之处,一丝极淡、却仿佛永不会消散的沉郁与寂寥,悄然沉淀了下来。
宛如一场永驻于美浓时空的、无声的冷雨,自此长存于心底最安静、也最荒芜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