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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证据 唐浔叹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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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形的路道护栏、散落在地的金属碎片、嘈杂的人群中央,一辆庞然大物与道路呈九十度,在其不远处,吉普车身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从左向右凹陷,几乎成了一个反C字。
迈巴赫急速刹停,唐浔和池萧冲向事故之地,与众人一起将变形的车门撬开,浓重的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车内境况,竟一时分不清是怎样的分布。
“陈琢,陈琢,能听到我说话吗?”唐浔的身子探入车内,这才看清是陈济世的身体从右侧探过来,如龟壳般护住了身下的陈琢。
吉普车还在滴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众人赶紧将车内人运到安全地带,等待救援。
不知是因为有陈济世的保护,还是陈琢的身体素质好,在移动的过程中,他竟渐渐恢复了意识。
满是血水的双臂挣扎,拼命扑向陈济世。
“爷爷,爷爷,您醒醒!您醒醒!”陈琢抱住双目紧阖的陈济世,浑身颤抖,声音撕心裂肺,“叫救护车啊!救救我爷爷!救救他!”
“陈琢,你先冷静一下,救护车已经叫了,你不能乱动。”唐浔上前,试图安抚情绪激动的陈琢。
而此时的陈琢什么都听不见,嘴里絮叨重复的依旧是那几句。
“小琢……”
像是突然断电,一切停转,那一声微弱的轻唤似有魔力,霎时将陈琢的话语止住。
他猛地垂下头,细细分辨几息,声音像被猛然拨动的琴弦,忍不住颤抖,“我在,我在这呢。”
“小琢,小琢不哭。”陈济世缓慢地抬起手,够到陈琢的面颊,轻轻擦了几下,“爷爷错了,你不要原谅爷爷。家里的保险箱,密码是你生日,那里面有我说的东西。”
“不要说了,您不要说了。”陈琢不住摇头,无助地像个孩子。
陈济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漾出一大口鲜血,沿陈琢的手指往下流淌,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更轻了,“今天我落得这般下场,全是我罪有应得。爷爷希望,小琢能一直坚定地走你认为对的路,永不陷泥沼,永远活在阳光下。”
说完最后这句,陈济世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抬起的手如坠落的秋叶,哒地砸在地面,再没了反应。
“爷爷,爷爷……”陈琢一边晃陈济世,一边不断重复那声他唤了几十年的称呼,只是,这次,再没人给他应答了。
几天后,郊区陵园。
这天是陈济世下葬的日子,陈琢挂着一身伤,站在新起的墓碑前,跟进所有流程。唐浔和池萧皆是一身黑,也来送陈济世最后一程。
安葬完陈济世,陈琢走向唐浔和池萧,相较前几天的魂不守舍,今天的陈琢看起来要平静许多,但开口时鼻音依旧很重,“唐老师,一起去趟我爷爷家吧?”
大体猜到是和保险箱里的东西有关,唐浔点点头应下。
回去的路上,池萧开车,唐浔坐副驾,后排载着陈琢,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这片承载众多亡魂的地方。
唐浔转头看向窗外,虽说他的父母没有葬在此地,但每次到这种地方,都不禁让他触景生情,此时再多看一眼,就像是再多说一声告别。
排排墓碑向后远去,变小变模糊,忽地,一道身影逆他们的方向而去,远远望去,手里像是拿了捧白花。
是送新去的故人,还是探望早已远走的旧识?抑或是二者兼有?
唐浔心中暗自猜测,视线情不自禁跟随那人移动,追根究底想要个答案。
一排、两排……那人在第四排转弯,拐入横向分布的过道。
唐浔的心渐渐提起,那一排刚好是陈济世的坟墓所在。
一座、两座、三座……轿车的方向盘一打,车头转入新道,视线被长长的围墙遮挡,答案也一并被掩藏。
眼前的高墙如白色传送带般滑动,唐浔将视线收回,或许是他想多了。
两小时后,轿车驶入中心医院附属小区。
前几天,陈琢在医院养伤,收拾陈济世遗物的事情,都是陈琢父母管的。今日,是他第一次在陈济世走后来这。
电梯一路向上,重新来到这个地方,唐浔有一瞬间的恍惚。
叮~梯门打开,陈琢走到入户门前,滴滴几下输入密码,门开的一瞬,陈琢的眉头登时蹙紧。
唐浔察觉到异常,也探头向屋内看去。
只见,玻璃碎片、书本纸页、沙发垫凌乱散落,毫无章法地瘫在地面砖上,橱柜抽屉被拉出,斜斜地悬挂着,墙面上的装饰画歪歪扭扭,封边的金属条也有些弯曲,像是被蛮力撬开过。
若不是由陈琢亲自带路,唐浔真以为这是误闯入了哪家案发现场。
“需要帮你报警吗?”池萧在一旁清清嗓子,道。
陈琢没搭理池萧,转头和唐浔道歉:“对不起啊,唐老师,今天不能让您进去了。”
唐浔点点头,十分通情达理:“没关系,我们在外面等就行,你赶紧进去,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许是职业缘故,陈琢随手从兜里掏出鞋套,穿戴好就进了屋。
十几分钟后,陈琢出来,面色凝重:“保险箱被撬了。”
“能判断出是什么时候被撬的吗?”唐浔问。
陈琢:“应该是昨天夜里,昨天,我爸妈是晚八点左右从这离开的,在那之前,没时间动手。”
唐浔:“除了保险箱的东西,其它有丢什么吗?”
陈琢:“初步判定,只丢了保险箱里的东西。”
唐浔叹口气道:“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想毁掉证据。”
“他毁掉旧证据的过程,也是留下新证据的过程。”陈琢盯着门锁看了几秒,接着道:“这人要么是知道我家密码,要么就是开锁专业人员,不管怎样,和我们怀疑的那个人多半脱不开干系。”
再次提到那人,陈琢的眼中多了几分凌厉。
虽然陈琢从未提及,但唐浔也能猜出这几分情绪的背后原因。
那起车祸发生得太过离奇,要说不是有人幕后操纵,未免太过巧合,陈济世刚要交出证据,就被撞死在马路上,连家门都没让人回,手段之狠毒,令人发指。
纵使陈济世再有错,也不该遭此迫害,法律自有惩戒。
如今,把人害了不说,又把人家的家给偷了,这无异于往人头上浇粪、往人心里捅刀。
唐浔懂这种感觉,但他不知如何安慰,因为在这种事上,很多安慰都没有,只能问:“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先去查监控,但大概率一无所获,那人多半会找监控盲区。”陈琢微微仰头,目光投向楼道窗外的天,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谁保证,“但不管怎样,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一直查下去,直到将那人绳之以法,以告慰所有受害者。”
……
从陈济世家离开后,唐浔和池萧又恢复到以往的生活,白天工作,闲下来就翻卷宗。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很多实际证据都被掩埋在过去,难以追溯。
唐浔也会偶尔和陈琢聊两句,但那边的进展也不顺利。
转眼,一周过去。
是日,下班时间,唐浔刚走出晋芯大楼,手机就传来震动,摸出一看,来电显示陈琢。
按下接通键,对方先喊了声唐老师。
唐浔应声,直入主题,“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陈琢:“嗯,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最近,闹心的事属实有点多,唐浔下意识地选择先听好消息。
“好消息是,池柏的犯罪证据,找到了。”
唐浔的脚步顿住,追问:“怎么找到的?”
“那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了。”
唐浔有些没听懂,“什么意思?”
陈琢也不再卖关子,“证据不是我们找到的,是有人送来的。”
唐浔眼眸缓慢地眨了一下,问:“你是在怀疑证据的真实性?”
“不是。证据的真实性已被核实,正因为证据是真的,才更让我觉得不安。”
唐浔沉思几秒,猜测道:“难道证据与佛目龛有关?”
陈琢嗯了声,说:“偷税漏税、洗钱贩毒,光是这里面提到的,就足以判姓池的死十个来回。”
听到这,唐浔的神经似是被拨动了一下,“姓池的?难道证据有明确说明是谁干的?”
“是,各种证据都指向佛目龛的最高负责人——池柏。”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事实摆在面前,唐浔还是觉得有些突然,他默然片刻,才又缓缓开口:“能拿到这种级别的证据,多半是内部人员,你的担心点在这,对吗?”
“不错。如果这人真是佛目龛的内部人员,那他究竟是敌是友就很难说了,毕竟能进到这个组织的,没几个善茬。”
没几个善茬,唐浔暗自默默重复这句话,脑中不由浮现出一张人脸,他闭上眼睛,努力将这种猜测挥出脑海,“现在有了证据,可以下达逮捕令了吗?”
“嗯,目前已展开全国搜捕,另外,为防止他潜逃出境,海关那边也做了备案。”说这话时,陈琢的语气明显认真几分,像是在与谁交差。
唐浔点点头,自言自语般地说了句:“会有结果的。”
电话挂断,唐浔站在原地没动,虽然凭借这些证据,足以让恶人伏法。但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他仍然不知道实情究竟为何,他依旧无法给他父亲一个交代。
难道,被时间掩埋的冤屈终要藏于地下,见不到阳光了吗……
天色渐暗,唐浔抬起头,不知是城市的灯太多,还是今日是阴天,他看不到星星。
唐浔长长叹了口气,收回心绪,刚打算转身,耳边就嗡鸣一声,眼前路灯左右摇晃,堆叠出卡带般的重影。
几秒后,砰——
伴着一声重物砸落的声响,唐浔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