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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线索 ...

  •   屏幕上移动的照片陡然定格,唐浔抬头看向池萧,“怎么了?”

      池萧的目光直直落在照片某处,盯了大概有五六秒,他才将手松开,转头掏出自己的手机,在屏幕上划拉片刻,后将手机与平板抵到一起,问唐浔:“你有没有觉得,这两张照片上的人很像?”

      唐浔眨眨眼,转回头去。

      只见手机之上,蜿蜒曲折的栈桥成环形铺展,栈桥对岸,一位男子帽沿低压,口罩撑得很开,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仅剩一双眼露在外面。

      一时间,许多画面如旋转的洪流,快速由远及近。

      唐浔双眉渐紧,手指操控平板上的照片放大移动,视线在两个屏幕之间来回变换。身高、体型、鞋码、耳廓……但凡能想到的细节,唐浔皆对比一遍。

      “怎么会……这么巧呢?”唐浔声音不大,似自言自语,又像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唐浔将屏幕上的照片恢复原样,两张照片的像素一高一低,拍摄的时间地点均无关联,唯一能将它们联系到一起的,只有那个偶然闯入镜头的陌生人。

      “如果不是巧合,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现在线索太少,还不清楚。”池萧摇摇头,面色稍显凝重,他停顿几秒,接着道:“只是,如若这些巧合并非自发,而是有人蓄意为之,那这其中多半藏了一场很大的局。”

      一场可能将他们均牵涉其中的局。

      最后这句,池萧没有说出口,唐浔点点头,视线从照片移向池萧,嘴唇动动,欲言又止。

      “不管怎样,这也算是条线索,给那姓陈的说一声吧。”虽说是池萧主动提的,但说到最后,他自己先咬牙切齿地拈起了酸。

      半小时后,唐浔和池萧抵达警局门口,这次小虎牙没有出来迎接,不过两人来过一次,自己也能找上去。

      来到警务室,门关着,唐浔抬手轻敲两下,不一会,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之人头发乱糟糟的,还有些油,眼圈下面挂着黑,一看就是熬了大夜。

      与前几天见面时相比,陈琢今天这副样子明显老了几岁。

      “唐老师,您来了!”陈琢弯起满是疲惫的双眼,笑着把唐浔请进屋。

      池萧直接被忽略,他倒也不在乎陈琢对他的态度,闲庭信步地溜达进办公室,大咧咧地坐进沙发,视线始终跟随唐浔。

      “你这是一直在加班?”唐浔问陈琢。

      “哎,案子紧急,警局人手不够,监控录像又多,只能加班加点看了。”

      唐浔点点头,往周围扫了一圈,问:“对了,今天怎么没见你的小助手呢?”

      “今天让他随兄弟队出外勤,去禅音寺把守了。”陈琢边说,边倒了杯水,递给唐浔,“对了,您在电话中提到的线索,是指什么呀?”

      “我们前些天去禅音寺,恰好拍到一位行为举止奇怪的人,想来看看能不能给你提供些线索。”说着,唐浔照片拿给陈琢。

      陈琢接过照片,垂眸看了几秒,舒展的眉宇逐渐蹙起,“这张照片具体是哪天拍的?”

      唐浔想了下,答:“八月二十,周日。”

      陈琢点点头,开口让唐浔在警务室等他几分钟,随后出了门。

      屋内仅剩下唐浔和池萧,池萧翘着二郎腿,一手搭在沙发背,一手拍拍他腿边的位置,冲唐浔说:“过来。”

      唐浔走过去,在离池萧稍远些的地方落座,目视前方,仿若没懂池萧的暗示。

      池萧眼角微压,目光斜斜地打在唐浔身上,不满又凄怨。

      唐浔抿抿唇,憋笑憋得嘴角抽搐,片刻,他实在装不下去,转头看过去,说:“这是在警局,要注意影响。”

      斜来的目光只剩不满,池萧将头一扭,转回脸去。

      一看这样子,就是什么也没听进去。

      唐浔叹口气,探身往门口瞅瞅,见门外没啥动静,他把身子往池萧身边挪了几寸,伸手碰碰池萧的指节,“生气了?”

      池萧绷着脸,不答。

      唐浔只得再将手往左伸几分,钻入池萧的掌心之下,像是一只主动送入虎穴的羔羊,“你明明知道,我和陈琢根本什么都没有,这又是吃的哪门子的醋。”

      池萧捏捏手中投诚而来的嫩软,紧绷的下颌顿时变得没那么棱角锋利,但嘴依旧很硬:“我没吃醋,你看错了。”

      唐浔:“……”

      十分钟后,陈琢从外面回来,手中拿一张纸,看样子是刚拿到审批,进门后直接问唐浔:“唐老师,我这恰好有那天的监控,您有时间随我去监控室吗?”

      唐浔没直接回答,转头看池萧。池萧对唐浔的这反应很是满意,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站起身,说:“那就去看看。”

      监控室,禅音寺外的录像被调至八月二十,从早六点开始播放。

      晨曦洒落,幽深的树林在清晨中苏醒,山路被露水打湿,带着几分潮意,偶有几个小僧经过,泥路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日头升高,路上的俗世人渐多,有上山祈福的,也有进林采野的。十点多,录像中出现唐浔和池萧的身影,镜头跟随两人的身形一路向上,抵达禅音寺门口,下午五六点,两人绕回山脚,重新出现在镜头。

      录像时长十二小时,三人分工,各看四小时。钟表时针转了四圈,屏幕上的录像停止。

      陈琢用力搓搓脸,喝一口浓茶吊起精神,“我这边没看到那鸭舌帽,唐老师,您那边呢?”

      唐浔摇摇头,扭头看旁边的池萧。

      池萧放下按压睛明穴的手,说:“我这边也没有。”

      闻言,陈琢立即拿出手机,拨通江怀的电话,几乎是在电话拨出的瞬间,就被接起了,对面传来江怀嘹亮又着急的声音:“陈队,不好了!”

      陈琢拧着眉把手机拿远些,顿了几秒才又靠近,斥道:“嚷嚷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挨了训,声音明显小几分,答:“陈队,山上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琢噌地一下站起,连带着一旁的唐浔也凛了精神。

      “保护好现场,我立马带人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唐浔和池萧随一队警员及法医抵达案发现场,此处离他们前几天走的那条山路不远,横向距离大概也就二十米。

      陈琢钻入警戒线,询问守在里面的江怀:“怎么回事,尸体是怎么发现的?”

      江怀头一次见这等场景,本来就白的脸更没了血色,但说话倒还顺溜,“是刘队憋不住了,去撒尿时发现的。”

      “诶,你小子,怎么啥话都往外说。”

      见被议论本人从外面回来,江怀缩缩脖子,嘟哝道:“陈队又不是外人。”

      刘申瞥眼江怀,转头跟陈琢说:“看尸体的腐烂的程度,不像是近两天的事,周遭我也检查过了,没发现尸体的头颅,这里多半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估计是前两天下大暴雨,把它给冲出来了。”

      陈琢点点头,问一旁正在进行尸检的法医,“死者的死亡时间及原因,可有判断?”

      “尸体经历过雨水浸泡,腐败程度会比平时快些,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应该在5-10天。至于死亡原因,现在还不好说。”

      唐浔站在警戒线外不远,听到这句,心中不由一紧,如若这人是冯阳,时间也是合得上的。

      “唐老师”陈琢从警戒线中出来,来到唐浔面前,“尸体腐烂有些严重,您要进去辨认一眼吗?”

      唐浔点点头,“方便的话,我们还是先看一眼吧,如果不是冯阳,也不用惊扰冯父他老人家了。”

      “行,那您戴上口罩。”陈琢说着递给唐浔两个口罩。

      唐浔接过,顺手给池萧一个,两人各自戴好,随陈琢进了警戒线。

      一进警戒线,裹尸袋中的尸体就呈现在眼前,帆布鞋、黑裤子、黑上衣,看到这身装扮,唐浔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看过冯阳进山时的监控,那天冯阳穿的是运动鞋、牛仔裤和白衬衣。

      可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唐浔一转头,瞥到被封在密封袋中的东西,瞳孔蓦地收缩,身子不由上前一步。

      “你要做什么?”池萧一把将唐浔抓住,拉回。

      “那串珠子,是班长的吧?”唐浔的目光紧紧盯着某处,向站在一旁的池萧确认。

      池萧循着唐浔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透明密封袋中,一串沾染泥土的手串躺在里面,其中有颗珠子还碎了一半。

      世上不乏有相同的珠串,但磕坏在同一处,这就太巧合了。

      “怎么了?唐老师,您见过这遗物?”见唐浔的反应有些不对劲,陈琢问道。

      唐浔慢慢转回头,看向陈琢,“可能得让冯父去趟警局,同死者验下DNA了。”

      听到这,陈琢懂了是什么意思,“好,我马上安排。”

      说罢,他转头吩咐江怀几句,后想到什么,又问刘申:“刘队,你这两天把守,可有见过一个捂得很严实、背双肩包的人?”

      “陈队,我见过。”江怀举着手跑过来,“我见过那人,怎么啦?陈队。”

      陈琢斜眉觑了江怀一眼,反问:“你见过?在哪见到的?”

      “前天我想再去看看那几条山道,结果半路有点迷路了。”说到这,江怀声音低下去,抬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找路的时候,恰好在林间遇到了这人,我见他走得挺顺畅,就和他聊了几句。”

      “前天?”陈琢暗下一算时间,恰好是唐浔拍到照片的那天,又问:“你都和他说什么了?注意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我先和他问了路,但他好像不愿搭理我,直接和我说他不清楚;我又问他是去上山祈福吗?他回了我一个嗯;后面我见他那背包里鼓鼓囊囊的,看着挺沉,就问他里面装的是什么,他说是苹果。”江怀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

      “苹果?寺院门口不是有卖的吗?” 陈琢打断道,表示质疑。

      “我也这么问他了,但他说,背上去显得有诚意。”

      “那后来呢?”

      “后来随他走了几分钟,我就找到路了,就没再跟着他。”

      “……你”陈琢掐腰左右踱了两步,后抬手晃着食指凭空点江怀,“你就没看出他奇怪来吗?就那么自个儿走了?”

      “我…”江怀垂下头,瘪着嘴不敢说话。

      “哎行了行了,他刚来没多久,没经验。”刘申劝道,“不过,你怎么突然关注起这个人了?”

      陈琢:“这人出现在禅音寺。”

      刘申双眼瞪大:“就凭这?”

      “是。虽然咱们总是强调,不能凭借直觉办案,但我见这人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我暂时说不上来。不过,依照方才他说的,”说到这,陈琢用下巴指了下江怀,接着道:“我对自己的判断又多了几分信心。”

      刘申点点头,表示认同,“上山祈福,专找没监控的偏路走,还走得挺顺畅,这的确很古怪。

      行,后面我会多注意这人,你先带人回局里吧。”

      一个多小时后,唐浔跟随陈琢回到警局,与此同时,接到消息的冯父也恰好赶到,而池萧因公司有急事,只能先行离开。

      原本,池萧是要带唐浔一起走的,但见冯父那颤颤巍巍的样子,在唐浔的坚持下,他只好做了妥协,让唐浔留下来陪冯父,但临走前,他多番让唐浔给他保证,走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他开车来接。

      池萧离开后,唐浔扶冯父去辨认尸体,不知是不是父子之间有血缘感应,冯父一见到裹尸袋中的人,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扑着要上前去抱尸袋。

      见状,唐浔赶紧将人拉开,冯父原本是个身量不小的人,但因岁月蚕食和儿子失踪一事的折磨,强健体型早已不复存在,如今只剩一个干巴佝偻的小老头,唐浔没用多大力气,就将人拉出了停尸房。

      “阳阳啊,我的儿呀,你咋就留爹一人呢……”冯父沙哑的声音响彻停尸房外的长廊,唐浔小心将人搀扶到休息室,一边安慰老人家,一边等DNA检测结果。

      冯父眼下乌黑浓重,眼中血丝遍布,一看就是这些天都没有休息好,唐浔把陈琢送来的饭递到冯父手边,温声劝道:“叔叔,您多少吃点吧,不吃哪能撑得住啊。”

      “我吃不下,我家阳阳的头还没有找到,我怎么能吃得下呢。”说着,冯父的眼泪又掉下来,“你说,那人怎么能那么狠,连个全尸也不给我家阳阳留……”

      “可是若您的身子要是垮了,还怎么能见到恶人伏法呢?”

      听到这,冯父的眼睛一下睁得很大,“我撑得住,我一定撑得住,我就算是使劲吊着这口气,我也要看到那人给我儿偿命!”

      冯父如枯树枝般的手交握在一起,不住地颤抖,滑落的泪珠从其隆起的皱纹流过,却始终抹不平这因沧桑而起的沟壑。但那双流泪的眸子却异常坚毅,执拗地硬睁着,似是要拼上全力与岁月和生死抗衡。

      在那一瞬间,唐浔好似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同一人乞求,求有人能帮他,他还有儿子需要照顾。

      唐浔将饭盒放到冯父面前的桌上,转回头望着前方,缓缓开口:“叔叔,生死无常,只有尽力活下去,才能有更多机会弥补遗憾。我父亲他也曾竭尽全力地想活下去,因为他不想丢下我,但命运未如他愿。”

      听到这,冯父转头看向唐浔,眸中泪光闪烁,分不清是同情还是悲痛。

      唐浔沉默几许,后慢慢转过身子,与冯父面对面,说:“我相信,冯阳他肯定也极力想活下去的,因为他还有您,他爱这个世界,否则他不会上山去祈福。

      如今,他走了。这个他所爱的世界,只有您替他来看了。所以,您只有活得更久,才能帮他看到更多,才能替他弥补更多缺憾。”

      “弥补缺憾,我替阳阳弥补缺憾……”冯父不断低声重复这句话,头缓缓低下去,佝偻的身形打着颤,嗓子里发出呜呜的低咽声。

      半小时后,冯父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在唐浔的照顾下把饭吃完,后上床睡了觉。

      凌晨三点,一道轻微的开门声传来,趴在床边的唐浔睁开眼,缓缓坐直身子,先看了眼床上的冯父,人还睡着,而后转头看向门口,开门之人是陈琢。

      “怎么了?”唐浔走出休息室,轻轻掩上门,问。

      陈琢把手里的DNA检测结果递给唐浔。

      唐浔抬手接过,垂眸看了眼结果,叹口气说:“在意料之中。”

      “是,不算是个好消息。”陈琢道,“不过,在给冯阳做尸检时,法医在冯阳身上还发现了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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