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露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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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浔端着泡好的茶走出厨房，一出门就见池萧站在书架前，登时双手一抖，险些将茶杯打翻在地。
听到动静，池萧顺势转过头，视线落在唐浔身上。
此时此刻，唐浔不敢与池萧对视，微垂眼眸走过去，将托盘放到茶几上，说：“家里没有热水了，现烧的，久等了。”
“无妨。”池萧绕过茶几坐进沙发里，伸手接过唐浔递过来的茶杯，先凑到鼻间闻了闻，后抿嘴尝了口，评价道：“味道还行，不过照大红袍还是差点。”
“寒舍没有大红袍，萧总要是实在惦念，还是去茶楼吧。”说完，唐浔坐到右侧沙发上。
池萧轻晃茶杯，目光始终放在唐浔脸上，悠悠然道：“茶楼在津北呢，常言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唐副总这是要渴死我？”
闻言，唐浔眉头瞬间皱起，明明这人手里就端着他刚烧好的水，竟还要给他扣上这样一顶帽子，气得唐浔将茶壶往池萧身前一推，没好气地说：“这一整壶都是你的，如果这些还不够，唐某可以继续去烧，断不会让萧总渴死在我这。”
“这样自然是最好。”说罢，池萧微微后仰，贴到沙发背上，视线从唐浔脸上转回，投落到书架之上，后缓缓说道：“唐副总，我记得你之前说，这座小区有很多向日葵，但我方才一路进来，怎么一朵也没见着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被斜风砸到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唐浔喉结一滚，心慢慢悬起来，“我刚搬来这没多久，对这周边不算熟悉。你当时那么一问，我也就那么答了，现在看来是我弄错了。”
池萧将茶杯放回茶几，敦地一声发出闷响，后反问道：“是弄错了，还是弄混了？”
唐浔依旧垂着眸子，面对池萧抛来的这个问题，他没有应声。
池萧扭头看了眼唐浔，语速不紧不慢：“我看你书架上的那个滴胶做得不错，里面的向日葵是哪来的？”
唐浔的双手渐渐攥起，“买的。”
“哦，这样啊，看着挺眼熟的，我还以为……”
“向日葵都长一个样，看着眼熟也正常。”不等池萧说完，唐浔就打断道。
“哦，也是。”池萧点了几下头，似是被说服了。
唐浔缓缓舒出一口气，以为这关总算是过了。谁料，还没等他将心彻底放回肚子，池萧又开口了。
“那这个呢？”说着，池萧将一只手抬起，掌心向下张开，闪着银光的钥匙链微微摇晃，其中一头挂在池萧手指上，而另一头则嵌进了一颗鹅卵石中。
当初，唐浔为了不被池萧发现，自从去旁德上班后，他就把钥匙扣拆下来放在了滴胶后面，令他没想到的是，最终还是被池萧看到了。
“唐浔，所有的鹅卵石也都长一个样吗？”
自打重逢后，池萧很少直呼他姓名，唐浔也借着那一句句“唐副总”麻痹欺骗自己，他们就只是合作伙伴关系，过去种种不会影响现在分毫。
但是现在，罩在身前的挡箭牌撤去，此时此刻他面对的，不是旁德集团的总裁，亦不是晋芯的甲方，而是池萧，是那个分别后，令他思念与呼吸等长的人。
“说话，唐浔。”虽是在逼问，但池萧的语气却没了半分强势，比起说是逼迫，不如说是乞求。
面对这样的池萧，唐浔有些说不出重话，他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呼——
客厅的窗户忽地被吹开，掺着凉意的风猛地吹来，唐浔不由打了个惊颤。
他愣愣地站起身，打算去关窗户，池萧却先一步把窗户关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视线一抬就能对上，但唐浔再次避开了：“那颗鹅卵石之前压箱底了，前段时间搬家刚翻出来。”
话音落下，池萧慢慢合上眼眸，半晌，他重新睁开，眼中染上几分冰冷：“是吗？既然如此，那该是不重要了，不如扔了吧。”
闻言，唐浔急忙走过去，伸手要去夺池萧手里的鹅卵石。
池萧轻巧避开，没让唐浔抓到，戏谑地反问：“怎么？还想继续压箱底？”
唐浔盯着鹅卵石，没有作答。
池萧并未善罢甘休，朝唐浔走近一步，继续追问：“既然当初那么厌恶，为何现在还要留着这些东西？”
“那是我的纪念品。”唐浔低低吐出一句。
“什么？”池萧似是没听清，又似是在确认。
唐浔重复道：“那是我第一次去紫城，想留个纪念。”
“所以，这只是一件旅游纪念品，是吗？”
“是。”
池萧冷笑一声，似是在自嘲。
“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吗？”说着，唐浔将手伸出。
池萧扫了眼唐浔的掌心，抓着鹅卵石的手收紧放松循环几次，最终，他手一抬将鹅卵石放在唐浔掌心。
鹅卵石上还残存池萧留下的温热，唐浔的手不由一颤，似是担心这丝悸动会暴露，唐浔赶紧合拢手掌要抽回手臂，谁知，池萧伸出的手并没有收回，反而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臂。
接着，唐浔整个身形就忽地向前，最终停在与池萧仅有一拳相隔的地方。
池萧居高临下地看他，盯着他，唐浔心跳越来越快，他吞咽一口虚无，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平静如常。
“唐浔”如此僵持片刻，池萧终于缓缓开口，“虽然现在问你这个没什么意思，但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
说到这，池萧又停顿数秒，像是在做自我心理建设，“当初分手后，你可有后悔过？”
闻言，唐浔抬起头，对上池萧的目光，一如十年前那般，这人的眼里还是蓄着无尽的悲伤和期冀。
窗外的雨在玻璃上汇成水柱，汩汩向下流淌，洇湿每个被它触及的地方，唐浔移开视线，掌心的鹅卵石已快嵌进血肉，几息，他答道，语气比窗外的雨还冷：“没有。”
抓着唐浔的手仿若在瞬间卸了力，如偃旗息鼓的败兵，无需对方反抗，就自动溃散而去。
咔嚓，伴着一声屋门关合的声响，屋内再次只剩唐浔一人，他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全身紧绷，并不多舒服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垂下头，接着整个人都蹲下去，他双膝着地，头埋进膝弯，眼中的泪簌簌而下，比窗外的雨还倾盆。
周一，经过周日一天的调整，唐浔此时看上去已如常，他如平时那般进入旁德，也如平时般进入池萧的办公室，进门见到池萧，也如往常般问了声“萧总好。”
而池萧则像没听见般，不仅没回应他，就是连头也没抬一下。
唐浔知道，这人八成还是在生周六的气，便很自觉地悄声回到座位，非常安分地批阅晋芯各部门提交上来的审批单。等他将单子批完，低头一看已经十一点了，往常这个时候，池萧该要吩咐他磨咖啡了，唐浔扭头看看那一套咖啡装备，正纠结要不要表现一番乙方的自觉，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进。”池萧应得言简意赅，令人听不出喜怒。
接着，门开了，进来的人是助理小张。
“萧总，您要的无糖咖啡。”小张毕恭毕敬地说。
池萧依旧没抬头，随意应了声，“放桌上吧，辛苦了。”
小张应着依言照做，放完咖啡立马就溜了出去。
中午，唐浔从食堂吃完饭，正打算上楼，小张就颠颠跑了过来，四下瞅瞅，确定没有目标人物后，才悄悄问：“唐副总，萧总他怎么了？我今早看着脸色不太好呢。”
这个问题，唐浔实在不好回答，便哼哼哈哈地敷衍：“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心情不好？”小张更加疑惑了，“那为啥没去篮球馆啊？”
听到这，唐浔忍不住问：“你们萧总每次心情不好，都去篮球馆？”
小张点点头，“萧总在国外的时候，我就跟着他，反正我碰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萧总都是在篮球馆的。”
“那你们萧总经常去篮球馆吗？”
小张稍作回忆，接着道：“说不准吧，不过，国庆前一天是必定会去的，和什么坏心情纪念日似的。”
唐浔：“……”
此后一连几天，唐浔在池萧办公室的存在感几乎为零，除了有时许是要接私密电话，池萧会为了避他而出去接，其他时候，池萧都当他不存在。
是日，又逢一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唐浔进到旁德，还没等进办公室，小张就火急火燎拦到他身前，随之递出一张像是贺卡的东西。
唐浔不明所以地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印着“邀请函”三字，不等他将纸上内容看完，小张那里就主动开口解释：“今日是池董的八十大寿，晚上会有生日宴，萧总让我给公司合作伙伴发邀请函，晋芯的那份，我直接给您可以吧？”
如今晋芯在燕都的负责人就他和梁丹，梁丹刚过来，上次还被池泽搭讪，他不想让梁丹参加这种宴会，便点点头收下了邀请函。
“对了。”唐浔又忽然想到什么，问：“一般池董的生日宴，合作伙伴们都会送什么生日礼物啊？”
“送啥的都有，反正净是些我送不起的。”小张自我调侃完，话头一转，接着道，“我觉得吧，混到池董这份上，钱肯定是不缺了，所以，送贵重的不如送池董喜欢的。”
听小张这样说，唐浔以为这人清楚池董的偏好，便虚心请教道：“那池董都喜欢什么啊？”
谁知，小张将手一摊，道：“这我哪知道啊？池董他不愿让大家破费，喜好啥的都不说。”
唐浔有些失望：“哦。”
“不过，我知道谁清楚。”小张稍稍凑近唐浔，神神秘秘地说。
唐浔：“谁啊？”
“萧总啊，他肯定门清儿！您直接去问他，肯定送不错！”
唐浔：“……”
同小张打探一番无果，唐浔拿着邀请函走进办公室，此时，池萧正坐在椅子中翻各种文件。
唐浔觉得自己还是别在这种时候打搅，便径直回了座位。
临到午时，唐浔终究是憋不住了，他从座位上起身，站起来后又有些怂，磨磨蹭蹭地走到池萧桌前，暗暗清了清嗓子，道：“萧总，我下午想请半天假。”
池萧依旧看着文件，随意应了声：“嗯。”
唐浔抿抿嘴，原本他以为池萧至少会问他理由，这样他就能借此打探一番，谁知这人就只说了个嗯。
“那个”唐浔深吸一口气，“我还想请教您个问题。”
听到这，池萧没接着给反应，而是将手里的那几页文件翻完，才掀起眼眸看向唐浔。
见对方终于有空理他，唐浔也不敢耽误时间，急忙问：“平日里，池董都有什么爱好啊？”
池萧将文件放回桌上，身子微微后仰靠向椅背，“唐副总，你这个问题，是以什么身份问的，合作伙伴？”
唐浔觉得他也没有别的身份，况且小张也是这么给他说的，便点点头说是。
池萧又拿起另一沓文件继续翻看，语气疏冷地回道：“那你该去问其他合作伙伴，不该来问我。”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来直接问池萧，唐浔在心里掰正自己的位置，“好，我知道了，多谢萧总。”
下午，有了半天假期的唐浔一心铺在准备礼品上。
途中，恰好陈琢给他发消息，说白若初已经安顿好了，请他放心，唐浔便借此问了陈琢的意见，毕竟陈琢也有爷爷。
谁知，陈琢却直接给他说，他爷爷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孙媳妇儿，抱重孙子。老爷子见到他就唠叨，吓得他都不敢回家了。
看到回复的唐浔简直无语凝噎，毕竟他是既不能给池晟霆送去一个孙媳妇，也不能给池晟霆产一个重孙子。
没办法，四处求教无门，唐浔只得自食其力，忽然，他想到池萧曾带他去过一家古董店，便准备去那里碰碰运气。
经历一段路程，唐浔抵达古董店，似是上天可怜他，一进门他就相中了一物件，那是一个如核桃大小的八面体玉石印章，印章每面都刻着一件喜事，凑一起恰好就是人生八喜。
虽然前面几喜，老爷子要不就已经拥有，要不就是过了岁数了，但最后两喜却是实打实地合适，加上这寓意好，唐浔果断就拿下了。
解决了礼品的问题，唐浔算是放下一桩大事，随后，他又回家换洗一番，便按照邀请函上的地址去了宴会厅。
等他抵达时，宴会厅里已经满是人了，他明明是准点到的，没想到大家都把礼数这点玩得十分明白。
唐浔在宴会厅扫视一圈，首先在人群中看到了池萧的身影，那人身穿一袭名贵西装，手拿高脚杯正与人闲谈，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成熟的魅力。
这样的池萧，离他好远。从前，是这人瞎了眼才看上自己了吧；现在，这人该是清醒了，从此以后，再不会多看他一眼了吧。
唐浔这样想着，心中不受控地隐隐生出几分落寞，他狠狠摇了两下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而后深吸一口气，抬头打算去送礼品。
谁知，他刚一抬头，就见那人朝他这边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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