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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公堂对质,以画为证 冰冷的恐惧 ...

  •   冰冷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林见鹿。她在后巷的寒风中僵立了许久,直到四肢都冻得麻木,才如同惊弓之鸟般,踉跄着逃回后厨。

      那个黑衣男人冰冷锐利的眼神、以及他发现胎记时骤然爆发的可怕气息,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他到底是谁?是友是敌?他拿走了那幅画,会如何处置?那个胎记又意味着什么?

      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宁,洗菜时几次差点打翻水盆,切菜时也险些伤到手。周围的帮工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投来疑惑和打量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她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这种焦灼不安的等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

      后厨依旧忙碌喧嚣,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但林见鹿却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偶尔有衙役快步从厨房外的回廊经过,神色凝重。

      “听说了吗?揽月阁的案子破了!”一个出去送菜回来的小厮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厨娘说道。

      “破了?这么快?怎么破的?”胖厨娘立刻凑上前,满脸好奇。

      “说是陆捕头神机妙算!已经抓到凶手了!就是揽月阁的一个护院打手!好像叫什么……胡彪!”小厮说得唾沫横飞,“听说是在赌场里被抓到的,当时他输红了眼,正嚷嚷着要翻本呢!”

      “一个护院?他为何要杀柳依依?”

      “这谁知道呢?许是见财起意,或是有什么私怨吧?官差老爷们自然有证据……”

      护院?胡彪?

      林见鹿听着他们的议论,心脏猛地一跳!

      不对!

      她“看”到的那张隔水模糊的男人的脸,虽然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种气质,绝不是一个粗鄙护院所能拥有的!那是一种……带着某种扭曲优越感的、阴冷的笑意!

      而且,那幅画!那幅画现在在黑衣男人手里!陆明轩是如何凭借别的证据锁定凶手的?难道那黑衣男人不是陆明轩的人?他没有把画交出去?

      无数的疑问瞬间塞满了她的脑海。

      就在这时,后厨门口再次出现了一阵骚动。

      这一次,来的不仅是衙役,还有那位钱嬷嬷。而为首的,赫然正是陆明轩。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昨日更加疲惫,但眉宇间那股沉郁凝重之气似乎消散了些许,眼神依旧锐利,径直走向林见鹿。

      厨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林见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渗出冷汗。他为何又来?难道……是因为那幅画?

      “林见鹿,”陆明轩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揽月阁沉塘一案已有进展,需你随本官往衙门走一趟,协助问话。”

      协助问话?

      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得林见鹿耳中嗡嗡作响!果然还是牵扯到她了吗?!

      钱嬷嬷在一旁脸色微变,忙上前小心翼翼道:“陆捕头,这……她一个罪奴,能协助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陆明轩看了钱嬷嬷一眼,语气淡然:“只是例行问话,查明一些细节,问完便回。”

      他的话虽平静,却自带一股官威,钱嬷嬷不敢再多言,只得担忧地看了林见鹿一眼。

      林见鹿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眉顺眼地应道:“是,民女遵命。”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跟着陆明轩和衙役,走出了后厨,走出了府邸侧门。

      门外停着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她上了车,车厢内只有她一人,陆明轩和衙役则在车外骑马。

      马车辘辘而行,驶向京兆府衙门。

      林见鹿坐在摇晃的车厢里,心乱如麻。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是画作暴露了?是那个黑衣男人设下的陷阱?还是陆明轩真的只是发现了某些与她相关的细微线索?

      京兆府衙门很快到了。

      她被带下马车,穿过森严的大门,走进了公堂之外的偏厅等候。空气里弥漫着公堂特有的肃穆和隐隐的威压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能隐约听到正堂之上传来的审讯声。

      一个粗嘎慌张的男声正在极力辩解:“……大人明鉴!小的冤枉啊!小的那晚确实当值,也……也确实去过依依姑娘房外巡视,但绝对没有害她!小的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还敢狡辩!”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应是主审官),“赌坊的王五已然招认,你欠下巨额赌债,曾多次向他抱怨揽月阁油水少,还曾说迟早要干一票大的!柳依依房内失窃的首饰匣子上,也发现了你的指纹!人证物证俱在,还不从实招来!”

      “大人!那指纹……那指纹是小的前几天帮她搬箱子时不小心碰到的!赌债……赌债小的确实欠了,但杀人……小的真的没干啊!那晚我是听到她房里有落水声才跑过去看的,到时人已经沉下去了!我真的没杀人啊!”

      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却不像是伪装。

      林见鹿的心越沉越低。指纹?赌债?这些证据听起来似乎确凿,却根本无法解释她“看到”的那张带着诡异笑意的脸!这个胡彪,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难道……真凶另有其人,而且权势滔天,连官府都能操纵?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走进偏厅,对她道:“大人传你上堂问话。”

      林见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跟着衙役走进了正堂。

      公堂之上,气氛肃杀。主审官端坐案后,面色威严。陆明轩站在一侧,目光沉静。堂下跪着一个被枷锁拷住的彪形大汉,应该就是胡彪,他满脸横肉,此刻却面色惨白,浑身发抖。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无声。

      无数道目光瞬间集中在林见鹿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粗布衣裙的瘦弱女子身上。

      “堂下何人?”主审官沉声问道。

      林见鹿跪下行礼:“民女林见鹿,乃……罪奴身份。”

      “林见鹿,本官传你前来,只因陆捕头查明,案发前两日,曾有可疑人等在你所居府邸后巷出现,形迹可疑。据附近住户模糊指认,其身形样貌与这胡彪有几分相似。你可曾留意到异常?”主审官问道。

      林见鹿心中一凛。原来是以这个理由传唤她!陆明轩果然心思缜密,连后巷的细微动静都查到了?还是……这只是个借口?

      她伏低身子,谨慎答道:“回大人,民女平日多在厨房劳作,极少去后巷,并未留意到异常之人。”她说的也是实话,除了那个神秘送药人和黑衣男子,她确实没注意到胡彪。

      主审官似乎本就没抱太大希望,点了点头。

      跪在地上的胡彪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看向林见鹿,急声道:“这位姑娘!你好好想想!那后巷是不是还去过别人?一个穿着缎子面靴子的男人!我那晚巡夜时,好像看到一个黑影从依依姑娘窗外的塘边闪过,脚上穿的就是那种好靴子!肯定是他!不是我啊!”

      缎子面靴子?

      林见鹿心中猛地一动!她“看到”的那张模糊的脸,虽然看不清衣着,但那种气质,绝非普通护院,穿缎面靴子毫不奇怪!

      “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攀扯他人!”主审官一拍惊堂木。

      胡彪吓得一哆嗦,却仍不甘心地嘟囔:“小的说的都是实话……”

      案情似乎陷入了僵局。现有的证据指向胡彪,但他的辩解和缺失的动机,又让案件存有疑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明轩忽然上前一步,对主审官拱手道:“大人,此案或许尚有隐情。卑职请求传唤另一证物。”

      主审官皱了皱眉:“何物?”

      陆明轩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张被林见鹿折叠起来的、画着溺水场景的糙纸!

      林见鹿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骤然收缩!

      画!果然到了陆明轩手里!是那个黑衣男人交给他的?!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陆明轩缓缓将画纸展开。当那幅充满窒息感和诡异感的画面呈现在公堂之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挣扎的姿态,沉落的拨子,尤其是水面上方那张模糊却笑容诡异的男人的脸,冲击力极大!

      “此画从何而来?”主审官惊疑问道。

      “回大人,此画乃今早匿名投于衙门口鼓下。”陆明轩答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林见鹿瞬间苍白的脸,“画中内容,与柳依依遇害场景惊人吻合。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死者柳依依右手手腕内侧,确有一处花瓣状红色小胎记,此细节官府从未对外公布,而画中却清晰呈现!”

      他的声音沉稳,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公堂之上!

      “更为关键的是,”陆明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指向画中那张模糊的笑脸,“经画师反复辨认临摹,此人眉眼特征与嘴角笑纹,与一人极为相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名字:“正是吏部侍郎,张松远张大人家的公子——张显宗!”

      “什么?!”

      满堂皆惊!主审官猛地站起身!

      吏部侍郎的公子?!这牵扯可就太大了!

      跪在地上的胡彪先是一愣,随即如同疯了一般磕头大喊:“是他!肯定是他!小的想起来了!那张公子以前就纠缠过依依姑娘,被拒后还放过狠话!肯定是他!大人明察啊!”

      局面瞬间逆转!

      所有的疑点似乎都有了答案。为何证据看似确凿却透着别扭,为何胡彪拼命喊冤……如果真凶是权势熏天的侍郎公子,那么制造证据、找一个替罪羊,易如反掌!

      林见鹿跪在堂下,浑身冰冷,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张显宗?!那张模糊的脸,竟然对应上了如此显赫的身份?!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陆明轩说画是匿名投递!那个黑衣男人,竟然用这种方式将画作交给了官府?!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何不亲自出面?他是在帮她?还是另有更深的图谋?

      “一派胡言!”主审官脸色变幻数次,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却透出一丝色厉内荏,“单凭一幅来历不明的画作,岂可攀诬朝廷重臣之子!陆捕头,你可知后果!”

      陆明轩不卑不亢,拱手道:“大人,画作虽匿名,但其细节与案情高度吻合,胎记一事更是铁证!足以成为重启调查的理由!张公子是否有嫌疑,传唤一问便知!若果真冤枉,也好还其清白!”

      他据理力争,眼神坚定。

      公堂之上,顿时陷入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对峙气氛。一边是看似确凿却指向权贵的匿名证据,一边是可能带来的巨大麻烦和压力。

      林见鹿的心紧紧揪着。她看到主审官脸上明显的犹豫和忌惮。

      就在此时,一名衙役匆匆从堂外跑入,在主审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主审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甚至闪过一丝惊惧。

      他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堂下的胡彪,又看了一眼陆明轩和林见鹿,最终重重一拍惊堂木,声音干涩地宣布:

      “嫌犯胡彪,欠债起意,杀害柳依依,证据确凿!然……念其并非预谋,且……且被害者家属不愿深究,本官现判你流放三千里,即刻生效!退堂!”

      此言一出,满堂愕然!

      这就定了?不再追究那张公子了?家属不愿深究?柳依依一个孤女,哪来的家属?!

      胡彪目瞪口呆,随即发出绝望的嘶吼:“冤枉啊!大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两名衙役却不由分说,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一场本该掀起巨大波澜的案子,竟就以这样一种雷声大雨点小、甚至堪称荒唐的方式,仓促了结了。

      林见鹿愣愣地跪在堂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明白了。

      不是证据不足,是压力太大了。吏部侍郎的能量,足以让一桩明明露出破绽的铁案,被强行压下去,以一个替罪羊的流放画上句号。

      陆明轩站在原地,紧握着拳头,脸色铁青,眼中翻涌着愤怒和不甘,却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退堂后,林见鹿失魂落魄地跟着衙役走出公堂。

      陆明轩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的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对林见鹿道:“此事已了,你可以回去了。今日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语气有些复杂:“……多谢。”

      他知道!他一定猜到了那画与她有关!那句“多谢”,是对她说的!

      林见鹿猛地抬头看向他。

      陆明轩却移开了目光,低声道:“有些事情,非人力所能及。你好自为之,以后……莫要再掺和这些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带着一种沉重的落寞。

      林见鹿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想起公堂上那荒唐的结局,想起那个被拖下去顶罪的护院,想起水底那张模糊却得意的笑脸……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在衙门远处街角的阴影里,停着一辆看似普通的、帘幕低垂的漆黑马车。

      车窗的帘子似乎微微掀起了一角,有一道冰冷幽深、难以捉摸的视线,正穿透喧嚣的人群,远远地、准确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让她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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