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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境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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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机里传来周岚的倒数：“三、二、一——闭眼。”
我照做。
空气像被抽走氧气的真空袋，鼻腔瞬间灌满焦糊的塑料味。再睁眼，我已站在 2003 年 9 月 23 日的实验楼走廊——时间被强行拉回 20:00，距离爆炸还有 17 分钟。走廊比记忆里更狭窄，白炽灯管在头顶高频闪烁，发出“滋啦滋啦”的惨叫。墙壁上的安全出口标志泛着幽绿，像溺水的猫眼。
我低头——粉色校服又回来了，袖口绣着 19910923，颜色亮得几乎滴血。
“苏迟！”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回头，看见 12 岁的自己。她穿着蓝校服，额头贴着退烧贴，脸颊却涨得通红，手里攥着那张实验领用单。
“你得去阻止阿初。”
蓝校服的我说完，把领用单塞进我掌心，转身就跑。纸张在我手里发烫，墨迹像活过来的蚂蚁，顺着指纹爬行。
我低头看表——20:02。
实验楼的门紧闭，铁把手上挂着“危险勿入”的木牌，却被人用红笔涂改成“欢迎”。
我伸手去拉，门纹丝不动。
“别碰。”
声音像从地底冒出。我低头，看见一只焦黑的手从门缝下伸出，指尖冒着青烟，却固执地比出“嘘”的手势。
我猛地后退，后背撞进一个人怀里——阿初。
他穿蓝校服，左眉尾的小痣被汗水晕成一粒墨点。
“你来晚了。”他说。
“不晚，还有 15 分钟。”我嗓子发干。
阿初摇头，把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按在我胸口：“配方错了，50 克高锰酸钾会炸。得改成 5 克，再加 2 毫升甘油。”
我攥住那张纸，纸张边缘烫得发颤：“那你跟我走。”
他笑，眼底却浮着一层灰： “我走不了。”
说完，他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影，软塌塌地贴在门上，变成一张二维的剪影。
灯管突然爆裂，玻璃渣下雨般砸下来。
我抱头蹲下，却听见滑梯的声音——“咻——”
抬头，走廊尽头竟出现一架红色铁滑梯，金属表面布满弹孔般的锈迹。滑梯顶端，蓝校服的 12 岁苏迟冲我招手：“快！从这儿下去！”
我犹豫。
滑梯底部不是地面，而是翻滚的火海，火舌舔着滑梯边缘，像饥饿的兽。
“跳！”
蓝校服的女孩一脚踹在我后腰。我失去平衡，整个人俯冲下去。
坠落的时间被拉长。
风在耳边尖叫，粉色校服被气流掀起，像一面不合时宜的旗帜。
我看见滑梯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对不起。”
“如果我早点到。”
“如果我没签那张单子。”
字迹全是我的笔迹，却用红色圆珠笔反复描粗，像一道道结痂的伤口。
砰！
我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坪上，鼻腔灌满青草的腥甜。
夜空没有星，只有一块巨大的电子计时板悬在天幕：20:17。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远处实验楼轰然炸开。
火球升起的瞬间，我听见阿初的声音，隔着 20 年的时间裂缝传来：
“苏迟，闭眼。”
我下意识闭眼，热浪掀翻草坪，草屑像被撕碎的日历。
再睁眼，我跪在废墟里。
实验楼已成焦黑的骨架，钢筋扭曲成问号的形状。
我怀里抱着一只烧得变形的铁盒——阿初的铅笔盒。
盒盖弹开，掉出半张没烧完的照片：
阿初和 12 岁的我并肩坐在滑梯顶端，背后是漫天烟火。照片边缘写着一行小字：
“白月光其实是点燃火箭的人。”
我手指发抖，照片碎成灰。
“苏迟。”
有人喊我。
我抬头，看见周岚站在废墟边缘，穿白大褂，手里却拿着 2003 年的红色校旗。
“你找到了？”她问。
我点头，喉咙里全是烟灰。
“那你准备好承认了吗？”
“承认什么？”
周岚把校旗展开，旗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
高锰酸钾 50g，领用人——苏迟。
旗子背面，是密密麻麻的蓝色签名：班主任、实验员、校长……还有一个稚嫩的笔迹：阿初。
我跪在旗子前，眼泪砸在焦土上，发出“嗤嗤”声。
“是我。”
话音落地，废墟开始塌陷。
粉色校服从领口开始燃烧，火舌舔过的地方变成蓝色。
我听见骨骼噼啪作响，却感觉不到疼。
周岚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倒计时结束，出口出现。”
最后一秒，我看见阿初站在塌陷的裂缝对面，身上的蓝校服完好无损。
他冲我伸出手，掌心躺着那枚 1991 年的硬币。
“抛吧。”他说。
硬币在空中翻转，映出两张脸——
一张 12 岁，一张 32 岁。
硬币落地，没有声音。
我弯腰去捡，却只摸到一张烧焦的实验领用单。
单子上，高锰酸钾的剂量被改成 5 克，旁边多了一行新字：
“原谅你，也原谅自己。”
我睁眼。
心理咨询室的白炽灯稳定地亮着，冷气 24℃。
周岚递来一杯水，我接过，发现杯底沉着一枚 1991 年的硬币。
“梦里找到的？”她问。
我点头，把硬币贴在胸口。
粉色校服不见了，我穿着普通的白 T 恤，心脏的位置却有一片蓝色墨迹，像被水洗过的天空。
离开诊所时，我收到一条短信：
【江州三中旧址开放日，凭学生证可领取当年遗物。】
我低头，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 20:17。
风从街角吹来，带着淡淡的香蕉水味。
我握紧硬币，朝公交站走去。
这一次，不再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