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戍边 施良轻 ...
-
施良轻轻扶起她,没有急着问她所求之事,反而先温声问道:“隋小将军的后事,已经安葬了吗?”
姑苏玥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她避开了施良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提起了之前巡游时施良答应帮她一个忙的事情。
施良疑惑地问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姑苏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抬眼看向施良,眼神里满是坚定:“我想去铁石城戍边。”
施良:“你疯了吗?你知道铁石城为什么叫铁石城,常年风沙肆虐,荒凉到除了石头和黄沙,连棵像样的树都长不活!”
“你若是为了查探隋佑的死因,直接让人去查便是,何必要亲自去戍边?一旦加入军队,军规森严,可不是想出来就能出来的。”
“不,阿良,你不懂。” 姑苏玥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透着一股执拗。
“成为女将军,一直都是我的梦想。隋佑婚前就和我约定,等他婚后我们就一起去铁石城戍边,守着大昭的边境。如今他不在了,这约定,我想替他、也替我自己完成。我从来不想困在后宫或宅院,过相夫教子的日子,不然当初也不会选择离宫。”
“我从来不想相夫教子,我想要的,是上场杀敌,是保家卫国。”
施良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光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不是每个女子都想嫁人生子,但她一个贵女去戍边,还是太过于挑战她的固有思维。
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道:“你让我想一想。”
姑苏玥语气里带着恳求:“阿良,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真心的想去,无论前路是忐忑还是艰苦,我都愿奔赴前往。”
“我家里还不知道我的打算,求你了阿良,让帝君绕过姑苏家,直接下旨将我安排到戍边的队伍中。”
施良看着她恳切的模样,心中越发不忍,却还是忍不住担忧:“可是你一个女子,如何在军中生活啊?”
“我愿加入冯将军旗下的女子军。” 姑苏玥立刻答道,语气笃定。
“冯家虽男丁尽失,却仍能位列五大世家,除了宫中的冯夫人,更因冯家有位传奇的女将军冯雪烈。她统领的女子军,在边境屡立战功,军纪严明,我若能加入其中,定能适应。”
施良这才明白,姑苏玥早已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周全,去意已决,绝非一时兴起。
施良:“真的想清楚了?不会后悔?”
姑苏玥:“想清楚了,不后悔。”
她点了点头,郑重道:“你先在璇玑宫等着,我现在就去求见帝君,为你说说情。”
走在去建章宫的路上,施良还是心绪不宁,为了姑苏玥眼里的坚定和勇气。姑苏玥总说她是大昭第一勇士,但此时此刻,她的勇气在姑苏玥面前,却如萤火一般微弱。
走到建章宫外,施良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内侍恭敬道:“施良求见帝君”。
殿内传来帝君略带慵懒的声音:“进来吧。”
施良走进殿内,见帝君正埋首于奏折中,便规矩地行了一礼。
帝君:“今日礼仪还挺齐全,说吧,要求孤什么事?”
若是往日,她可能还要辩解一下,她才不是有事求他的时候才礼仪周全。
但今日,施良心里有事,将姑苏玥请求去铁石城戍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完后,紧张地看着帝君,生怕他直接拒绝。
帝君放下手中的朱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孤倒不是担心她一介女子,担心的是她的能力如何。女子想从军,可不是单凭一腔热血,或者死了个未婚夫就能行的。”
施良咬牙忍住没有搭理他的刻薄话,立刻为姑苏玥辩解:“她骑射俱佳。”
“平日在家练的那些,和真正上阵杀敌可是两回事。” 帝君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可不是骑马射箭取乐那么简单。”
施良又补充道:“她熟读兵书。”
“军中可不缺纸上谈兵的世家子弟。”帝君依旧不为所动,语气里满是嘲讽。他见多了只会背兵书,却连基本阵型都看不懂的贵族子弟,自然不信姑苏玥能行。
施良见他始终不松口,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臣妾欠她一个人情。”
帝君:……
帝君想问:为何孤得替你还人情?
但没敢问出口。
他拖着下巴,眉头紧锁,思考他到底在怕什么!
眼前女子身高才到他胸口,手无缚鸡之力,但却实实在在拿捏住他了。
施良看着他严肃的神情,没敢打扰他,完全不知道他想的和她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等了许久,见帝君仍没表态,她才小心翼翼地劝道:“王上你也说了,军中不缺世家子弟,你就成全姑苏玥这一次吧,是福是祸,她都会为自己负责的。”
他最终还是无奈地摆了摆手:“罢了,就依你。让她明日去兵部报道,编入冯雪烈的女子军,至于后续如何,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施良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笑容,连忙屈膝行礼:“谢王上成全!”
说完,便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生怕帝君反悔。
回到璇玑宫,施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姑苏玥时,姑苏玥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鲜活的生机。她激动地抓住施良的手,声音带着哽咽
“阿良,谢谢你!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去兵部报道!”
施良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拉住她转身从内室取出一条崭新的马鞭。
那是她最近特意让人做的,原本打算送给帝君,鞭身用牛皮精心缝制,还刻着精致的云纹。
“这个你拿着吧,” 施良将马鞭递到她手中,“本来是给王上准备的,可你要去铁石城,前路遥远,我们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这马鞭就当是饯别礼物,愿你此去能如愿以偿,万事胜意。”
姑苏玥接过马鞭,指尖轻轻摩挲着鞭身的纹路,眼眶再次泛红。她对着施良郑重地行了一个正式叩拜大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璇玑宫。
“你说我做得对吗?”看着她离去,施良伤感地问菱。
菱:“小姐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当姑苏家收到旨意时,从老到少都陷入一片沉默。
姑苏玥的父亲将她叫到书房,告诉她:“玥儿,姑苏家不缺将军。”
姑苏玥:“父亲,女儿不孝,总是让你们操心,此去戍边,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
“为父怎么可能当没有你这个女儿呢?”
“为父,一直都以你为傲。”
“玥儿,你是好样的。”
一直以来,姑苏玥压在心底的痛苦纠结,因为父亲的一句话尽数瓦解,如同儿时一般扑倒父亲的怀里大哭。
姑苏玥的行李不多,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和一些月事带,除此之外,就是一个罐子。
行军赶路确实和她想象中不同,她的双腿磨得血肉模糊,全靠和隋佑的回忆支撑着自己。
她还记得去幽州的船上,有宫人放着渔网,她兴冲冲地拿起渔网,蹲在船边想捞几条小鱼玩。
结果折腾了半个时辰,她蹲得腿都麻了,木桶里依旧空空如也,连一片鱼鳞都没捞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少年的哈欠,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姑苏玥猛地回头,手里还攥着渔网,警惕地问道:“谁在那里?”
一个穿着侍卫服的少年缓缓站起身,他个子挺拔,眉眼干净,额前的碎发还带着几分凌乱,显然是刚睡醒:“我下午当值,看这里清净在此午休。”
姑苏玥从来是个讲理的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打扰到你午休了。”
少年:“不用抱歉,毕竟你这里也没有什么动静。”说完特意看了一眼她空空的渔网和木桶,嘴角似乎还勾了一下。
姑苏玥确定,这人一定是在嘲笑自己!
从那之后,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少年—隋佑。
他是帝君身边最年轻的侍卫,是隋家的二子,只要有机会,她就要凑到他跟前和他吵几句。
什么时候发现原来是喜欢上他了,可能是察觉到他对自己疏远的难过开始。
一次,她看到隋佑和其他侍卫说笑,笑得眉眼弯弯,可一看到她过来,就立刻收起笑容,转身离开时,她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连自己都压不住。
如果帝君对她冷脸,她不会像施良一样难过,只会觉得正常。但隋佑疏远她,她心里就如同被针扎了一样难受,恨不得把他揪出来大卸八块。
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她把隋佑围堵在角落,思考着从哪里开始砍。
隋佑在墙角避无不可避问:“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姑苏大小姐。”
姑苏玥张了张嘴,却突然说不出理由。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烦躁得厉害,看到隋佑对她冷淡,她就不舒服,既然她不舒服,也不想让隋佑好过。
“你昨日没有向我行礼,看到我就躲开了。”
隋佑:“就这?那我现在给你补一个?”
他很配合顺着她,但姑苏玥还是不满意,还是一口气憋得出不来。
思来想去,可能还是得打他一顿才能出气,于是拔出木剑就要揍他。
“你还来真的?” 隋佑连忙抬手想拦。
可就在这时,船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船似乎是需要紧急避让什么东西,姑苏玥没站稳,手里的木剑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直直地朝着隋佑扑了过去,撞进了他的怀里。
隋佑的胸膛很结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气息。
姑苏玥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得像要跳出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
她好像知道她为什么烦躁了。
等船稳下来后,隋佑像被扎到手一样,快速地把她放开,无奈说:“姑苏大小姐,你好歹是帝君的后妃,我们还是得保持距离,不然对你对我都不好。”
看着急忙逃走的少年,姑苏玥忽然知道她想要什么了。
骑在马上,迎着朝阳,姑苏玥抚摸着罐子说道:“阿佑,我这就带你去看铁石城的风景,去看你的父亲和兄长,去喝那里最烈的刀子酒。”
若是其他人知道她偷偷将隋佑的尸身偷出来火化,还随身带着,肯定都会觉得她真是疯了。
但她无所谓了,她想带她爱的人,去两人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