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我潜入海底》杪玄鹿

1、校车

　　好冷。

　　我被一阵惊涛拍岸声吵醒了。

　　阳光一如既往地越过床头那扇透明的玻璃窗闯了进来，蛮横地敲打在我的眼皮上。它总是这样，偏得让这世上每个人都跟它一样按时起床才肯罢休。

　　我懒懒散散地翻了个身，先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将闹钟按掉，又过了几秒，黏连的眼皮终于动了动，不情不愿地掀开一条细缝。

　　是时候换掉那个铃声了。虽然我很喜欢大海的声音，但当作闹钟……还是有点骇人。

　　“快点起床了！再晚上学就要迟到了！”

　　楼下传来妈妈的呼唤，我条件反射式地扬起笑意。脑袋里瞬间都是她做的美味早餐，幻想出的饭香赶跑了我的睡意。我抱着柔软的枕头像耍赖的猫一样使劲蹭了两下，然后拖着沉重的身体慢吞吞地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好冷，全身的肌肉都被冻僵了，分明已经到了盛夏，怎么还是这么冷。

　　楼下小客厅，我亲亲爱爱的一大家子人都围在饭桌前。爸爸正抱着年幼的弟弟喂饭，姥姥和姥爷为了一盘咸菜拌起嘴来。我像个小偷一样捏手捏脚地从他们身旁经过溜到厨房，想趁妈妈不注意多拿两个包子放进餐包。

　　对天发誓，我的手刚向那屉刚出笼的包子伸出不到一厘米，妈妈背后一双“眼睛”就捕捉到了我的动作。她准确地判断出我的意图，笑着阻止了我策划许久的行动。

　　“你要是想给你那位好朋友带包子就大大方方地带，偷偷摸摸的像个什么样子？”

　　她转过身，动作娴熟地从我手里抢过小小的印花餐包丢到一旁，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大大的环保袋，沉甸甸的，塞进我手里：“妈特意多包了好些，足够你那些小伙伴儿吃的。”

　　我兴高采烈地扒开袋子往里瞅，里面果然装了一大盒我最爱吃的小肉包。

　　“今天学校郊游要注意安全，一定得跟紧老师，别落队。”

　　妈妈开始了她的絮絮叨叨，我开始表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神功。有只无法被我控制的小黑手再次伸向那堆等待被吞掉的美味。这次很顺利，一个包子噌地一下钻进了我的嘴里。

　　怪不得大人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吃得太急了，被噎得直翻白眼，口鼻泛酸。

　　好咸！我硬生生地把东西咽了下去。这馅儿怎么这么咸呢？妈妈这是发挥失常了吗？
　　出门的时候，爸爸还在喂弟弟吃饭，姥姥和姥爷还在拌嘴，不过他们还是于百忙之中抽出点空来，和我挥了挥手，与我道别。妈妈将我送到了校车站，陪我等到校车后也和我挥了挥手，与我道别。她姹紫嫣红的裙摆随着夏季炎热的微风扬起一个不起眼的角度，天光太过明亮，我踏上校车的那一瞬间，就再也无法看清她的脸。
　　她应该是在对我微笑，与往常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一样。我跑到最后一排，用力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挤得鼻子都没了，想要再看一眼她的笑颜。
　　可惜校车已经开远，我也未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