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而上》逸可

1、第 1 章

　　对于成为一名高中生这件事，陈窈的态度是兴奋。

　　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兴奋了。

　　虽然很舍不得初中的朋友，但她对高中的新同学和新课程有着更大的憧憬。在能够拥抱新事物的期待面前，离别的愁绪也变得不值一提。毕竟初中毕业并不意味着就得和从前的好朋友老死不相往来，不是吗？

　　八月底南方的烈阳都没有浇灭陈窈对新学校（复阳一中）的热情，但是寝室做到了。学校寝室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复古”——在21世纪20年代的今天，仍然保持着19世纪80年代的装修。昏暗的白炽灯，生锈的铁质床，潮湿的地面，同样因为宿舍环境而生无可恋的室友们构成了陈窈对宿舍环境的初印象。

　　陈窈的小姨是复阳一中的第一届毕业生，她无疑对母校有着及其深厚的感情。知道陈窈要来这里读书，特意让陈窈妈妈——周雅丽女士拍几张照片给她，以供她来怀念母校。最终看到照片的时候，她的反应是感慨万千：“这三十年来学校的变化可真大，我都快认不出了。”

　　陈窈却觉得不管学校其他的角落如何，学校宿舍自从建成以来必定就没有翻新过，否则怎么会保留这么多“岁月的痕迹”。

　　周雅丽女士和陈光耀先生（陈窈爸爸）显然也对折磨“复古”的寝室接受不良，但他们仍然没有让陈窈通校的意思，只是一味的给陈窈灌输心灵鸡汤，企图让陈窈在精神上接受这样的环境（虽然陈窈目前确实只有接受这一个选项）。

　　“学校住宿条件是很艰苦没错，但是你来学校是为了读书，而不是为了享福。”

　　“这么艰难的环境可以磨练你们的意志，对你的未来会有很大助力。”

　　“其实住宿条件也没那么差，不是吗？还有空调和热水器呢。只是外观破败了一点，必要的电器可是一个没少。空调、风扇、热水器样样俱全。”

　　“我们当时的条件可比这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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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如此类，不胜列举。

　　陈窈对此类鸡汤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嘴上答应赞成，心中默默不以为然。

　　把寝室的东西收拾了之后，陈窈就和父母一起探索新地图（实际上就是在学校里闲逛罢了）。

　　学校依山傍水，自然环境相当不错。正值夏末秋初，草木仍十分繁密，生机犹存。一眼望去，翠绿盈满视野，那绿像是颜料盘被打翻了似的，肆意又蓬勃地在天地间晕染开。茂盛的花木中竖着一块中等大小的石碑，石碑表面被岁月打磨得颇为温润，上面刻着的学校“励志明德”校训，在阳光照耀下，字迹清晰而庄重，令人心生敬畏。高处的缓坡上，孔夫子的雕像傲然独立，衣袂好似都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面容慈祥又透着智慧的光芒，仿佛正注视着校园里的一草一木、每个学子，栩栩如生。学生们成群结队、来来往往，青春的身影穿梭在花木间，巧笑嫣然，清脆的笑声如同风铃般，和着微风，在校园里悠悠回荡，可真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啊。

　　陈窈一边看着茂盛的花木，一边听着父母絮絮叨叨，对她高中的学业进行叮嘱，还对她初中时候的不足指指点点，默默忍受着听觉上和触觉上（夏日烈阳）的双重伤害。听着听着她就魂飞天外，开始回想前一天晚上看的小说，并且开始为之后一周都玩不到手机的日子感到悲痛，为暑假的飞速流逝而感到悲伤，哀悼自己已经死去的自由快乐的日子。

　　突然，父母的念叨声顿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周雅丽女士一声惊喜的“啊”。

　　“雅芝是你吗？我远远一看就感觉看着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周雅丽女士兴奋道。

　　对面好似也感慨万千：“我们有快二十年没见了吧，日子过得真快。“

　　突如其来的变故倒是勾回了陈窈早已飘到九霄云外的灵魂。扭头一看，对面也是和自家一样的三人组合——父母加孩子。

　　父亲瘦削高挑，带着一个看起来度数不低的眼镜文质彬彬。母亲穿着修身的长裙，无比优雅。陈窈仔细观察了一下对面的同龄人。

　　身形修长，和他的父亲一样带着度数不低的眼镜，厚厚的镜片让他看起来双眼无神。肤色倒是白皙，但是今天太阳毒辣，将其晒成浅红色，鼻尖挂着汗水，看着很局促。没什么差错的鼻子，没什么差错的嘴。不难看，甚至能称得上清秀，但是气质的木讷无疑让他“明珠”蒙尘。

　　陈窈一下子就失了继续观察的兴趣。

　　父母这边仍然在交谈。

　　“这是我的女儿陈窈。陈窈快和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周雅丽轻轻拍了拍陈窈的背。

　　陈窈状似乖巧的和对面打了个招呼。

　　“这是我的儿子方斯晨。”对面妈妈介绍道。

　　闻言，陈窈心头一动，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叔叔阿姨好。”方斯晨的声音和他的略显平庸的外貌有着极大的反差，清润温和，透露出一股清爽的少年气，很好听。

　　“你们是几班呀？我们家孩子是高一（8）班。”周雅丽女士问道。

　　“我们家孩子也是。”方斯晨妈妈惊喜道。

　　陈窈也吃了一惊，心中暗道：“没想到这么有缘分，这个小呆子竟然是我未来的同学。”

　　“以后你们两个在一个班里可得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啊。”周雅丽女士说，面上带着打趣的笑容。

　　接着又是一顿商业互夸。陈窈已经对这种并不怎么走心也不怎么真实的夸奖免疫了，对面的男孩——也就是方斯晨貌似并不怎么习惯这样热情的夸赞，显得有些局促。本来因为高度近视而显得无神的双眼此时更呆愣了。这倒另陈窈感到惊奇，一双杏仁眼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方斯晨那儿瞥，开始偷偷关注起他的表情来。

　　面前这个未来同学显然不是什么活泼的人，身上没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普遍的浮躁和浊气，他是木讷的，用小呆子来形容他可一点没错，但又有着一种清爽的少年气，纵然呆呆的，但身上没有那种过分的自信和轻佻，相反，他看上去是谦逊羞怯的，很难让陈窈心生恶感。

　　好呆啊。

　　陈窈认为这是她目前发现的。这个新同学身上最大的特质。

　　时间差不多了，双方父母都因为孩子身边有了个新同学陪伴尔格外心宽，招呼两个孩子结伴去教室，而她们这些大人则是自顾自接着叙旧。

　　被父母安排的明明白白，陈窈心中万分无奈但又别无他法，只好示意旁边明显手足无措的呆呆同学一起去教室。

　　本来陈窈该因为和一个刚结识的陌生男同学独处而感到尴尬万分，毕竟她也算不上什么社牛或者说社交恐怖分子。但由于身边的男同学显然更加手足无措（经陈窈观察发现，他竟然紧张到同手同脚走路了，这个发现让陈窈有点不厚道的想笑），陈窈反而感到自在起来。

　　也许是因为感觉身旁这位男同学像个兔子一样没什么攻击性和危险性？陈窈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有点“欺软怕硬”在身上的。如果身边是个健壮活泼的男生，她肯定难以做到现在这么的自然和放松。

　　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陈窈就是没有应有的尴尬和窘迫。她知道旁边的男生必然是没有这个勇气开口说话的，她觉得目前看来必须由她自己来肩负起破冰的伟大使命了。

　　“咳咳。”陈窈清清嗓，准备发言。

　　“那个。”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你先说吧。”又是异口同声。

　　对面小男生白净的脸蛋肉眼可见的升温，厚重镜片后的双眼定定的看向地面。

　　莫名的有点像小媳妇，陈窈的大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可怕的念头。

　　此时，就连陈窈都觉得很是尴尬。但她还是定了定心神，开口道：“那我就先说了。”

　　“那个，同学，你初中是十四中的吗？我是十四中的。”陈窈决定先通过初中入手。

　　“我也是，我是六班的。”方斯晨回答道。

　　“我是十四班的，怪不得之前一直没有遇见过。”

　　可算有切入口了，陈窈松了口气，刚好她认识好些六班的人。

　　于是接下来的对话就变成了“xxx和你是同学吧，她和我……”“你认识…….，他………。”气氛在一个个共同熟人的“贡献”下，逐渐升温了。原本腼腆的男生也逐渐放轻松了起来，时不时也会被陈窈逗得大笑。爽朗的大笑冲淡了他原本的呆气，倒是多了几分少年应有的意气风发的味道。

　　“还有一点小帅。”陈窈在心中默默补充到。本身方斯晨的脸型就很好看，棱角分明，但是之前厚重的镜片和呆板的眼神掩盖了这个优点。现在大笑起来，整个五官都舒朗起来，眉眼弯弯，好像有星芒从眼角跃出，好一派少年气。

　　欢笑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并且学校本身也不大，不一会儿，两人便已经站在了高一（8）班的教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