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想做好人》时枳

42、第 42 章

　　晴天。

　　在王都巡逻过一圈后，迪曼斯回到了住所。

　　那天在边境将霜脊王国国王弗雷德三世放走之后，骑士团的骑士们都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向米勒告发。

　　但米勒好像在哪里听到了风声，第二天便把迪曼斯叫回王都，没说要干什么，只是把迪曼斯放在身边。

　　当第一次见到称王后的米勒，米勒问迪曼斯：“团长，你觉得公国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现在的生活，比老国王在位时差远了。

　　以前老国王在位时，虽然东部边境城镇经常被掠夺，但其余的边境都处于和平之中。

　　米勒登基后，公国马上陷入了战争状态。战争需要大量的装备和粮食，这些不是凭空变出来的，都需要钱来换。

　　收钱，收粮。在第一次遇上霜脊王国军队后，甚至开始从边境收士兵。

　　那一战，公国损失了三千名士兵，只消灭了王国的两百多名士兵。

　　如果不是王国突然撤军，伤亡数量只会更多。

　　米勒实力强又怎么样？被对面的将领牢牢牵制后，士兵又如何抗衡一个全是雇佣兵，身经百战的国家？

　　可这些，在米勒面前，迪曼斯都没有说。

　　迪曼斯当时的回答是：“一切都好，陛下。”

　　站在窗边，回想起当时米勒得意的笑容，迪曼斯就很想一头狠狠撞到窗户上。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居然会对米勒说出那样的话。

　　从边境回到王都，一路上，迪曼斯经过了太多城镇。

　　他亲眼见到被收走粮食的家庭，仅靠着那一点点的胡萝卜和洋葱，煮了一大锅汤，孩子喝下去，打嗝都带着石头落水的声音。

　　不能否认，老国王在位时的德斯兰公国不是一个好国家。为了求稳，老国王只会对边境的掠夺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米勒登基后，绝对不是一个好国家。他这样的做法，和掠夺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之前被掠夺，周围没有受到牵连的城镇还会自发拿出一部分食物，送给受到掠夺的城镇。

　　自从米勒登基，这最后一点人性的高光也没有了。

　　这是全境的掠夺。

　　他突然想起那天放走弗雷德三世的时候。

　　那时候，蓝泽摘下面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表面蒙着一层冷冽的疏离，似乎这双眼睛的主人拥有世界上最冰冷的内心，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迪曼斯阅人无数，他能够看出来，在蓝泽的眼眸里，藏着更加深层的情感。

　　那双桃花眼深处，沉淀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不，说是忧伤不是很贴切。那不是为自己的忧伤，而是一抹俯瞰众人的悲悯，隐隐约约带着不易察觉的神性。

　　这种眼神，放在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人身上，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可那人偏偏是蓝泽，而迪曼斯偏偏信服了。

　　他觉得，放蓝泽过去，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而且，蓝泽说的实在是难以反驳。

　　老国王的身体还没有差到随时会逝世，明明去世没多久前的皇家宴会，他还和自己聊了一会儿天，商定了继任会议的时间。

　　何况，老国王不是主战派，这个继位后从来没发动过战争的人，怎么会留下遗诏让好战的米勒登基？

　　[万千预测]，你到底是有了证据，还是预测到了未来？

　　霜脊王国公开支持米娅公主，也是你一手操纵的吗？

　　迪曼斯朝远方眺望，骑士团的骑士敲响他的门。

　　“团长，迪妮娜骑士找您有事。”

　　“迪妮娜？”迪曼斯有些惊讶。

　　自从米勒登基之后，自己这个女儿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因为只是E级冒险者，不会守护技能有些自卑，之前她从来不会到骑士团找自己。

　　今天怎么主动跑到骑士团来了？

　　迪曼斯整理了一下床铺，给房间周遭喷了香水，“让她进来。”

　　骑士点点头，让开道路，迪妮娜拘束地走进房间。

　　就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怎么来这里找我了？”迪曼斯问。

　　迪妮娜回头看向骑士：“我能和父亲单独聊聊吗？”

　　骑士看向迪曼斯。

　　迪曼斯点头。

　　“当然可以。”骑士问，“是否需要茶？”

　　迪曼斯：“我们自己来就好。”

　　骑士鞠了一躬，离开房间，为两人带上门。

　　迪曼斯来到橱柜下，剪开一包叶片粗糙的红茶，往里面夹了两片盐渍柠檬片与新鲜金盏花，勺子搅拌，端到迪妮娜面前。

　　“喝吧，”迪曼斯说，“没加佛手柑。”

　　迪妮娜心神不宁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迪曼斯扶着茶杯：“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不，也不是什么事情。”迪妮娜开不了口。

　　迪曼斯放下茶杯，伸手拿来饼干盒，打开后发现是空的，又放回去：“你最近去哪了？”

　　迪妮娜回答：“就在伊斯法小镇。”

　　“和蓝泽在一起？”

　　“也……也算是吧。”

　　迪曼斯想起来，之前迪妮娜说过，蓝泽就住在伊斯法小镇。

　　而蓝泽与米娅公主关系很近，不光与米娅公主一起在宴会上露面，有骑士还与迪曼斯说过，公主失踪那天，看到了公主与蓝泽一起离开。

　　迪曼斯站起，打开门，确定门外走廊空无一人后重新坐下：“和公主在一起？”

　　“父亲？”迪妮娜没拿稳杯子，茶水撒了一桌。

　　她慌忙拿起抹布擦拭，却被迪曼斯按住手腕。

　　迪曼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是不是和公主在一起？”

　　迪妮娜咬牙：“是。”

　　“我就知道。”迪曼斯松开迪妮娜的手，靠在沙发上，“今天来找我，也是关于公主的事？”

　　“是。”

　　迪曼斯：“说吧，你们在计划什么？”

　　迪妮娜组织好语言，从头开始说：“公主找到了愿意支持她的贵族，重新组建了她的势力，打算夺回王位。”

　　迪妮娜没有说具体的人，但迪曼斯心里有数。

　　公国里有权势的贵族就那么几个，能不怕米勒的，也就只有身为选帝侯的洛林。

　　当然，也会有一些和洛林走得近的小贵族，都不值一提。

　　“所以她找了洛林？”

　　迪妮娜顿了顿，没回答。

　　“好吧，你继续说。”迪曼斯说。

　　迪妮娜深吸一口气，转变思路，省略细节，只说最重要的部分：“等到下一次米勒带兵出征的时候，公主会趁乱回到王都，到时候，希望您不要阻拦我们。”

　　迪曼斯用手拖住下巴。

　　按照他对米娅的了解，这个计划绝对不是米娅想出来的。

　　她那么懦弱，如果想改变，早就在老国王还在位的时候转变态度了。

　　至于洛林，可能性不大。洛林老谋深算，不轻易主导事情，尤其是这种大事，他一般会为了自己的安危而保持中立。

　　所以，这个计划，一定有蓝泽这个号称[万千预测]的冒险者参与。

　　能自己护送敌国国王弗雷德三世回国，还走大路通过关卡，说明这个人的胆识和气魄都无与伦比。

　　他完全有能力制定出这个计划。

　　先主张弗雷德三世代表霜脊王国支持米娅上位，让犹豫不决的米勒听到消息后下定决心宣战，再利用镇民的反战情绪掀起波澜。

　　趁着米勒分身乏术，让公主直接进入王都，稳定住王都居民，完成权利更迭。

　　可是夺权，并不是有人心就能有一切。

　　如果米勒带兵返回王都，米娅又应该要怎么收尾呢？

　　就靠王都的骑士团，完全没有办法与米勒的士兵抗衡，除非霜脊王国军队也紧随其后。

　　让别国军队深入公国腹地，这不会太冒险了吗？

　　如果霜脊王国到时候愿意收取好处退兵还好，如果乘机攻入王都，那整个公国都会就此易主。

　　不对，这只是我不成熟的想法，蓝泽是[万千预测]，他一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迪曼斯突然发现了很奇怪的地方。

　　那场战争明明是霜脊王国胜利，但军队却很快退出了公国的地盘。之后，也没有任何乘胜追击的意思，只是在外围攻破边境关卡。

　　难道这也是蓝泽的计划吗？

　　他是怎么说服弗雷德三世的？

　　迪曼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毕竟[万千预测]的计划，自己不懂也正常。

　　“好，”迪曼斯郑重道，“我会和骑士们说，不会阻拦公主进入王都。”

　　迪妮娜上一秒还在搓手，下一秒就惊愕地抬起头。

　　“父亲？”

　　“没听见吗？”迪曼斯站起来，“回去和公主说，我支持她，让她不用担心王都的事情。”

　　迪曼斯答应的太果断，迪妮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直到离开父亲在骑士团里的住所，她都觉得回不过神。

　　下水道外，洛林等候已久。

　　“怎么样了？”洛林问。

　　“父亲同意了，但我觉得有点奇怪。”迪妮娜说，“他甚至什么都没有多问就同意了，按照父亲的性格，他不可能这样的。”

　　洛林之前也听过关于迪曼斯的传闻。

　　传闻中，迪曼斯有些固执。迪妮娜谈的这么顺利，确实有些奇怪。

　　“或许是[万千预测]提前见过你父亲了。”洛林说，“如果是他，那一切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