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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挪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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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的冬季,这么喜怒无常吗?”风雪比他想象的要大,油箱也逐渐见底,这一度让他陷入了沉思。
周围白雪皑皑,能见度极低。
他挪眼看了一眼GPS,离塞古小镇还有一段距离,要是没下雪的话,大概可以走到那里。
车子在风雪中艰难前行,雪片几乎是贴在挡风玻璃上狂舞,雨刮器一遍又一遍扫开积雪,但都是徒劳,划出的扇形区域转瞬就被新积雪覆盖。
引擎发出的轰鸣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单薄,他把车速压到最低。
沈知珩正琢磨着要不要冒险把车停在路边等雪小些再走,远处便突然撞进一点暖光。
沈知珩眯眼辨认了几秒,才看清是栋嵌在雪地里的木房子,屋顶压着半米厚的雪,烟囱里正蜷着一缕灰烟。
他将车开往房子,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里,他注意到门廊下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英语写着“临时歇脚处”。
刚拉开车门,刺骨的寒风就灌了进来,沈知珩裹紧大衣正要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暖空气混着松木和肉桂的香气涌出来,门后站着个穿浅棕羊毛衫的男人,金发被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睫毛上还沾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雪粒。
“Chinese?”男人开口,声音像壁炉里烧得正好的木炭,带着点春天的暖意。
沈知珩愣了下,随后连忙开口说道:“是的,不好意思打扰了,我的车快没油了,雪太大走不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车,“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借住一晚?”
男人的目光掠过他的车,又落回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上,微微偏了偏头:“当然,外面的雪今晚不会停。”他侧身让开位置,“我叫苏郁。”
沈知珩跟着他走进屋里,才发现这房子看着小,里面却收拾得极舒服。
壁炉里火光跳跃,墙上挂着几幅雪山油画,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木柴,空气里除了肉桂香,还飘着点炖肉的味道。
“随便坐,”苏郁给他倒了杯热可可,杯子边缘还沾着层细密的奶泡。“挪威的冬天就这样,前一秒可能还是晴天,下一秒就能把路全堵死。”
沈知珩捧着热可可暖手,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时,才觉得冻僵的神经缓过来些。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沈知珩忍不住问。
苏郁直起身,转过来时手里多了条毛毯,顺手搭在沈知珩腿上:“不是,夏天会有游客来,冬天就我和我奶奶。”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亮,“不过今天不算,多了你一个。”
窗外的风雪还在嘶吼,壁炉里的木头偶尔“噼啪”响一声,热可可的甜香漫在空气里。
沈知珩看着苏郁转身去厨房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突如其来的风雪,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厨房的炖肉香越来越浓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拐杖敲在木地板上的“笃笃”声。
沈知珩抬头,看见个裹着枣红色羊毛披肩的老奶奶从楼上下来。
银白的卷发在头顶盘成个利落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鼻梁上架着副细框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小苏,今天炖的是驯鹿肉?”老奶奶的声音洪亮,带着点中气十足的沙哑,视线扫过客厅,精准地落在沈知珩身上。
“哎哟,家里来客人啦?”
苏郁正从烤箱里端出烤得金黄的土豆,闻言回头笑了笑:“奶奶,他车被困在路上了。”
“好啊!”老奶奶几步走到沈知珩面前,完全不见外地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掌心带着壁炉烤出的温度。
“我是小苏的奶奶,叫我英格就行。”
沈知珩刚要开口打招呼,英格奶奶已经自顾自地凑近,鼻子轻轻嗅了嗅。
“啧啧,沈先生身上带着山的气呢,是从东边来的吧?那边的山尖上总飘着雾,跟你眼睛里的劲儿有点像。”
沈知珩愣了愣,他确实是从国内北方的山区过来出差,没想到这老奶奶一眼就能说中。
“奶奶是占卜师,”苏郁端着土豆走过来,无奈又纵容地看了英格一眼,“镇上的人都找她看运势。”
他指了指客厅角落那扇挂着布帘的小门。
“里面就是占卜室,平时我看店,奶奶偶尔来坐班。”
沈知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布帘是深紫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北斗七星,边角磨损得厉害,却透着股神秘的古韵。
“什么偶尔坐班呀,”英格奶奶不服气地哼了声,摘下老花镜往领口一挂,露出双格外清亮的眼睛。
她说着,突然抓住沈知珩的手腕,指尖的皮肤带着常年捻动塔罗牌的薄茧,轻轻搭在他的脉搏上。
沈知珩下意识想缩手,却被她眼里的认真定住了。
“你这脉相,看着稳,底下藏着股急流呢,”英格奶奶眯着眼,像在听什么隐秘的声音。
“最近是不是有件事,拿不定主意?像站在雪山顶上,往前一步怕摔,往后一步又舍不得。”
沈知珩的心猛地一跳,他这次来挪威,确实是为了一个棘手的事。
“奶奶……”苏郁刚想劝,英格已经松开手,笑眯眯地起身:“不说这个,吃饭吃饭!”
她转身往餐厅走,又突然回头,冲沈知珩眨了眨眼。
“对了,小苏这孩子,看着冷,其实心热得很。他去年冬天在雪地里救过一只冻僵的北极狐,养到开春才放走,现在那狐狸还总来门口讨吃的呢。”
晚餐时,英格奶奶的话就没停过。
她给沈知珩讲苏郁小时候总偷拿她的塔罗牌当积木摆,讲占卜店墙上那些雪山油画其实是苏郁画的,讲去年有个迷路的登山者在店里住了三天,临走前非要把祖传的罗盘送给苏郁当谢礼,现在那罗盘就摆在占卜室的柜台上。
沈知珩听得认真,偶尔看向苏郁,对方总是被奶奶的话逗得无奈扶额,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炖肉的香气里混着英格奶奶泡的越橘茶味,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只听得见雪花落在屋顶的簌簌声。
饭后,英格奶奶拉着沈知珩去占卜室参观。
布帘一掀开,一股陈旧的檀香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个深色木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占卜工具。
水晶球在角落里泛着微光,塔罗牌按花色整齐地码在铜盘里,还有几串磨得光滑的骨牌,旁边放着个老式铜铃,铃身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我爸爸当年亲手做的柜子,”英格奶奶摸着柜角的雕花。
“你看这纹路,是挪威的极光图案,他说占卜就像看极光,看着乱,其实自有章法。”
她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个小小的桦木牌,塞进沈知珩手里,“这个送你,保平安的。小苏小时候每次进山,我都给他带一个。”
沈知珩捏着那牌,木头的温度从掌心传来,上面刻着个简单的太阳图腾,边缘被摩挲得圆润光滑。
“奶奶,别总给人塞东西。”苏郁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条毯子,“外面雪小了些,但夜里会更冷,我把客房的壁炉点上了。
沈知珩抬头看向苏郁,对方正好迎上他的目光,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走廊的灯光,像落了点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