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还回家吗》于州池

2、第 2 章 梁雨停口干

　　车内氛围一片静默，梁雨停专心做一件事时不爱说话，尤其是开车这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事。

　　虞意坐在副驾无意识地抠手指，眼神落在半空中，忽上忽下却又不聚焦在某一处。

　　“别抠了。”梁雨停目视前方，锋利的眉型下压，彰显主人的不耐，“再抠手就破了。”

　　“哦。”虞意听话地停住动作，却又不知道可以干些什么，于是偏过头，默默注视着梁雨停的侧脸。

　　梁雨停的外貌相当具有侵略性，剑眉星目薄唇，鼻梁挺拔，眉尾斜插入鬓角，侧脸更显得骨相优越。

　　他不看还好，一看梁雨停就莫名紧张。

　　梁雨停腾出手捋了把头发，手指插入发丝间：“你看路啊，看我干什么？”

　　虞意眼神无辜：“我又不用开车。”
　　之前的知识告诉他，长时间专注地盯着对方看，能让对方产生心动的错觉。

　　“你别看我，影响到我开车了。”

　　“好吧。”虞意不情不愿地移开视线。

　　梁雨停不让他看，虞意没事干，又开始抠手指，刚才是无意识的，现在是故意的。

　　前面就是红灯，梁雨停踩下刹车，总算有空来质问：“你就没有别的事能干吗？非得抠你那个手指？”

　　“我能干什么？”虞意反问，“我又没有手机。”

　　他莫情其妙出现在梁雨停的家门口，只有脚边有一张掉在地上的身份证，写着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信息，其余什么都没有。

　　虞意很确信自己是身穿，趁梁雨停不注意的时候，他拎起衣领看了眼，自己左侧锁骨尖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梁雨停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败下阵来，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过去：“我手机只有几款游戏，你看看有没有你玩的，没有的话你自己去应用商店下载。”

　　虞意接过手机，心情明显开朗起来。

　　这个世界发展程度和他原来的世界类似，但总体上还是有很多不同，比如梁雨停手机里的这两款游戏，他之前就从来没见到过。

　　梁雨停朝旁边瞥了眼，只觉得这小孩深受未成年防沉迷系统的毒害。真可怜，拿着个手机开心成什么样了。

　　虞意很有自觉，主动把游戏音量关掉，所以梁雨停并不知道他玩的结果如何。
　　直到很久以后朋友喊他打游戏，他才看到自己一片飘红的战绩，以及系统邮件里一系列关于消极游戏的惩罚。

　　梁雨停专心开车，只偶尔往旁边瞄一眼，确定人还正常着，就移开视线。

　　跟着导航越开，梁雨停越觉得不对劲。

　　近年来梧州发展迅速，底下的县级市也跟着拆迁建楼，虞意身份证上的住址整片区域，都被划到了拆迁区。可他身份证的办理日期，就在前几天。

　　一个已经拆迁的地方，还能登记到身份证上？

　　梁雨停觉得自己的常识受到了挑战。

　　他把车停到路边，朝虞意摊开掌心，本意是让他把手机还回来，谁知道搭在自己手上的是一片温凉的触感。

　　梁雨停抬眸，猝不及防和虞意对上视线，心跳都漏了一拍，嗓音发紧：“你干嘛？”

　　虞意：“你不是要牵我手吗？”

　　梁雨停：“……”
　　他猛地抽回手，率先移开视线：“我让你把手机还我。”

　　虞意“哦”了声，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将手机递过去。

　　车内空调温度调得很低，梁雨停忽然有些燥热，甚至觉得狭小的车内空气太过稀薄，便把车窗降了下来。
　　刚一打开，外面热浪扑面而来，梁雨停又面无表情地把车窗关上。

　　随即想起刚才手上的触感，又把空调调高两度。

　　虞意提出抗议：“好热啊，你干嘛。”

　　梁雨停不为所动：“你手摸着凉。”

　　“是你手太烫了！”说着，虞意半边身子都探过来，将柔软的掌心覆盖在梁雨停手背上，“我这是正常体温，你怎么这么热？”

　　梁雨停从小到大都被人夸皮肤白，晒不黑，此刻和虞意的手交叠在一起，才发现虞意的手分明比他又白了一个度，纤细修长，青筋隐在薄薄的皮肉下。

　　梁雨停闭眼，深呼吸，默念大悲咒。

　　他把虞意按回原位，抬手捏了捏长时间开车而有些酸软的后脖颈：“没事，心静自然凉。”

　　“我等会就凉了。”

　　虞意半信半疑，但秉持着学以致用的原则，从过往学的无数种安慰话里挑出来一句：“那你注意身体，你生病了我会心疼的。”

　　其实原话是【那老公注意身体，老公生病了人家会心疼的】。

　　但梁雨停不让他喊老公，而虞意自己也说不出口那句“人家”，删删改改就变成现在这个版本了。

　　梁雨停：“…………”

　　“嗯。”梁雨停沉默半晌，怀疑周遭温度在升高，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热？外国佬的东西就是不靠谱，这空调开了跟没开一样。

　　梁雨停怨天怨地，怨上了身下这辆落地一千多万的巴博斯G900。

　　又默念了几遍大悲咒，梁雨停在浏览器里认真搜索，得出的结论就是：已经拆迁的地方不能用作身份证上的住址。

　　那虞意这个前几天才办理的身份证是怎么办的？

　　他们现在就停在那块地附近，远远的还能看见前面那一片的房屋已经被拆了。

　　再联想今天虞意的所作所为，梁雨停忽然有了想法，偏过头看着他问：“你告诉我，你是人吗？”

　　虞意：“……？”

　　“你骂我不是人？”虞意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
　　就算他勾引人的手段真的很差劲，也不用这么骂他吧！

　　“现在不是这个事儿。”梁雨停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没骂你，但你这个身份证有问题。”
　　如果虞意没用假的身份证糊弄他的话。

　　梁雨停想不出解决办法，遇事不决就找警察叔叔：“要不咱俩转道去派出所？”

　　虞意更震惊：“你要把我卖了？！”

　　梁雨停给他气笑了：“你这死孩子说什么呢，我卖你？我是人贩子吗我？”

　　虞意也有点生气了：“第一，我不是死孩子，我今天成年了；第二，你要对我负责。”

　　“我为什么要对你负责？”梁雨停脱口而出。碰瓷也不带这么碰的吧？

　　“你把我带回家了。”虞意认真思索，从回忆里列出梁雨停要对他负责的证据，“而且我叫你……老公，你也答应了。”

　　虞意满脸写着“铁证如山”，仿佛梁雨停要是现在不对他负责，就是抛妻弃子的渣男。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你没反驳，没反驳就是默认。”他懂，有些人就是喜欢这样。把自己装得无辜一点，这样才能站在道德高地。

　　梁雨停嘴上败下阵来，行动上却不容置喙，当即在导航上找了辖区的派出所定位。

　　两人折腾半天，最后却没折腾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归咎于系统错误，要重新补办一个身份证。

　　随即新的问题又来了，虞意的过往身份竟然显示他是孤儿，身份证用的是集体户口。

　　补办完之后，虞意和梁雨停面面相觑。

　　虞意耸了耸肩，用眼神说：看吧，我都说了我在这里没有家。
　　梁雨停却神情错愕，好似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为数不多的良心遭到猛烈谴责。

　　“你……”梁雨停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害怕自己再次戳到对方的伤口。

　　虞意眼睑低垂，一副柔弱飘零的小白花的模样：“没事的，不用安慰我，你开心就好了。”

　　“我……”

　　虞意泫然欲泣，已经进入了无我之境：“你把我丢了吧，没关系的，反正你也不在意我。”

　　“你又不想对我负责。”虞意伤心地补充。

　　梁雨停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对他说：人家刚成年！这么小这么好看，一个人在外面能活吗？！
　　另一半对他说：谁让你大中午非要出门，捡到麻烦了吧！

　　梁雨停迟钝地想：哦，我当时要出门干什么来着？好像是要扔垃圾吧，那会儿遇到虞意，门没出成，垃圾也没丢。
　　刚才下楼的时候他顺手把垃圾拎下来了，现在扔完了也该回家了。

　　于是梁雨停说：“我们回家。”

　　虞意意外地看过来，面上溢出欢喜，心里想的却是：这招还真好用。

　　“我不会对你负责，但你可以在我家住一段时间，等你把自己的生活都安顿好。”梁雨停想不出虞意作为一个孤儿，还没手机的前提下，是怎么跑到自己家门口的。

　　他连电梯卡都没有，用腿爬上了六楼！

　　想不通的事，梁雨停就不想了，他向来不会为难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给虞意买个手机，再办张手机卡。

　　送佛送到西，就算虞意是骗子，他也不差这几个钱。

　　梁雨停是个行动派，同时又有些以自我为中心，当下调转车头，一路回到梧州市中心，进了家商场，也没问虞意的意见，直接帮他买了和自己同款的某品牌最新款手机。

　　等两人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梁雨停两只手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喊道：“电梯卡在我兜里，你拿一下。”

　　虞意两手空空，一路悠哉游哉地跟在梁雨停身后，闻言，将手伸进靠近他这侧的口袋。

　　“不是……”奇怪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自己大腿外侧，梁雨停脊背跟过了电一样，人也有些飘忽，“在另一边，算了我自己来吧。”

　　不等虞意动手，梁雨停硬生生把八个购物袋挪到了左手上，终于艰难地腾出右手去掏电梯卡。

　　到家的时候梁雨停口干舌燥，指了个空房间给虞意：“你住那，自己去收拾一下，把东西都搬你房间，我去洗个澡。”说着就往浴室走。

　　留下虞意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看向散落在客厅的一堆大牌logo购物袋，第一次觉得：似乎当个娇妻也挺好的。

　　他今天的表现应该还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