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红梅》迎黎明

1、告诉我你的名字

　　穆兴十二年冬，穆国内忧外患，朝廷腐败无能，命官串通燕赫国，贪污受贿，挺奸佞，驱忠良。
　　外戚干政，宦官当权，国将危矣。
　　六皇子赵仲临危受命，出兵南荒，抵御燕赫。虽为文君却可在马上安天下。
　　鏖战三月，捷报频传，以少胜多，险胜燕赫。
　　南荒大捷的消息让所有人心中那颗慌乱惊忙的心安顿，沉寂许久的玄武大街也重恢盛状。
　　突然，一个明媚灵动的身影跌跌撞撞的穿过热闹的人群，怀里紧护着一个和她一样大小的纸鸢，时不时的回头望望，好似在躲避什么。
　　小巧精致的发鬓梳的整齐，用红绸带绑的十分精致，绸带的末梢还坠着几颗小铃铛，蹦蹦跳跳时带动铃铛，声响清脆，叮铃叮铃的，可爱的紧。
　　粉红色的短袄，领口和袖边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里层厚实的白貂皮，脚踏着一双鹿皮小靴，只看一眼便知晓其必定出身不凡。
　　叮铃的铃声很容易就暴露了她的踪迹，几个奴婢家仆循着声响在人群中正焦急着寻找。
　　少女矫捷的闪身拐进了一个小巷口，悄悄躲在街边商贩备用的竹筐后。透过缝隙看见他们走后许久才露出脑袋。
　　“哼，”她娇气的哼了一声。“平日里最喜欢的铃饰怎么今日听起来如此聒噪。”她再次加快脚步，朝着不远处一个庭院跑去。
　　正值深冬，又因刚刚跑的太急，原本裹在身上的风领也掉在路上。鼻子、脸颊被冻的红扑扑的。她害怕跑的急会抓不住纸鸢，索性也摘掉了手套。白嫩的小手被冻的僵硬，却依旧紧紧护着纸鸢不放。
　　不一会，一座美伦华丽的私人庭院就出现在眼前。
　　她见后欣喜不已，跑的更快了些，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草遮挡住的狗洞隐隐有些晃动。
　　“太好了，马上就要见到潇娘子了，我可一定要……啊！”正奔跑着的她不慎绊倒在雪地上。
　　“好痛……”俊俏的小脸顿时扭曲起来，鼓起脸颊不停的吹着摔伤的手腕，试图减轻疼痛。
　　突然从草丛里爬出来一个瘦弱少年。身型羸弱，衣服薄的透风，显然不适合在这个季节穿。
　　“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少年连忙扶起她，担忧的看着她的伤口。
　　“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要撞到你的……”少年下意识看了看她的装束，更加焦急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
　　她摔这一下属实有点严重，过了好一会才站直身子。她一把推开少年，骄纵的朝他大喊。“你是谁家的下人，走路难道不……”话音戛然而止，她愣一下。
　　她看见少年眼中竟闪动着的泪光。
　　那个虽然身型瘦弱却比她高半头的少年此时竟垂着头，揶揄着小声抽噎。泪光频闪，他却倔强的不肯让泪滴落下来。纤细的手指紧紧扣住衣边。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少年略带落寞的嗓音缓缓响起。“如果你要钱的话我可以赔给你，但是能不能给我些时间？等我筹够了就给你……”
　　她看着眼前这个卑微的少年愣了一下。自己明明什么都还没有说出口，他就已经一锤定音，把错误都归咎在自己身上。
　　少年见她没有说话，更加焦急起来，声音颤抖。“我今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能不能求求你……”
　　话音未落，就被她打断了。“你话怎么这么多？”此话一出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自幼她便被锦衣玉食的呵护着，脾性骄纵，平日里只有别人哄她开心的份，这是她第一次试着去哄别人。
　　她心里清楚是自己没有看清路才摔倒的，即便自己受伤了，她也不应该迁怒于一个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
　　“什…什么？”少年惊愕的抬起脸看她，以为她不想原谅自己了，原本充盈在眼眶中的泪珠瞬间滚落下来。
　　她见状连忙下意识抬手帮他擦眼泪。“我说……你不用对不起，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不怪你。”
　　少年咸涩的泪水滴在受伤处，顿时刺激的她皱起眉，猛的缩回了手。
　　少年连忙胡乱擦干眼泪。“对不起……”他再次慌乱的开始道歉，依旧不顾缘由的把错误推到自己身上。
　　伤口的疼痛让她有些烦躁，有些没了耐心。“我又没有怪你，你为什么要道歉？”
　　少年再次被她吓住不敢吭声，站在一旁愧疚的搓弄着衣角。
　　她的手原本就有些轻微冻伤，如今又添上新的摔伤，小小的手青一片红一片，十分可怜，好似让人看着就感同身受。
　　少年在一旁犹豫很久，终是忍不下心，大着胆子走近她，托住她冰凉的小手，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两个小药瓶，将粉末轻轻倒在伤处。
　　“诶！”她下意识收回了手，警惕的看着他。“这是什么？”眼神有些怀疑的看着他手中那两枚简陋的小瓷瓶。
　　少年苦笑着摇了摇头，在掌心倒出少许药粉，竟直接倒进了嘴里。
　　她站在一旁被他直截了当的、出乎人意料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想要阻止，却为时已晚。“你这个人怎么乱吃东西啊！快吐出来……”她担心的看着他的，生怕他下一秒就会突然倒地不起。
　　少年轻轻扯了扯有些干裂的嘴唇，对她笑了一下。
　　“你莫要担心，这药里主要为山霍香，没有毒的。” 还为等她反应过来阻止，他再次“试毒”，将另一个小瓷瓶里的药粉也送入口中。
　　少年原地转了一圈，示意她自己现在没有任何不适。
　　过了好一会，似是看到少年真的没有什么难受的症状，这才将信将疑的把手递给了他。
　　少年再次托起她的手，轻轻的、仔细的把受伤的每一寸肌肤都敷上药粉。
　　“这是冻伤药和生肌散，虽不名贵，但可以用来应急。”
　　他边说边收尾，小心撕下一块纱布将她的手裹好，许是感受到她不会伤害自己，话里少了很多刚刚说话时的卑微，可包扎时颤抖着的双手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她看着少年颤抖的手，心情有些复杂。自己确实凶了点，但是好像并没有那么吓人吧？
　　她试探着问出口，尽力放平语气不瞎到他。
　　“你很怕我吗？”她微微仰头看了看他。她能察觉到少年包扎的手猛的顿了一下，更加好奇的看着他。
　　少年对上她好奇的目光，只能如实回答，无奈的点了点头。
　　她继续追问。“我还是很想知道，你为何出门会随身携带冻伤药和金创药这类的东西？”
　　这一次，少年并没有及时回答，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直至包扎好后，他才缓缓开口。“我没钱买棉衣，到了冬天只能裹着夏天的衣物过冬…”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自嘲，“所以冻伤药必然要时刻带着。如若哪天遇到意外，这些药似乎还能救我一命。”他的手不自觉握紧了药瓶。
　　她还想继续追问。“意外？”
　　少年笑了笑，没有继续回答她，马上转移了话题，维护自己那少的可怜的尊严。
　　“我今日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先行告辞”他有模有样的俯身朝她行了一礼。
　　他这一礼动作自然，张弛有度，举止却完全不同于他的装束一样朴实。
　　反倒像自幼就被人特殊教过一般。
　　她出身显赫，平日里与她接触的无非就是达官贵族，皇亲国戚，怎会看不出其中的破绽。
　　少年礼毕后就匆匆从她身边绕过，脚步很急。
　　北风忽的吹过，他形单影只，身影孱薄，好似一阵轻风就足以将他吹倒。
　　“等等，”
　　她突然出声，走到他身边，解开自己的狐毛大氅披盖在他的肩上。
　　少年惊诧的看着她，不敢相信她会有这样的举动。
　　他低头看了看批在自己身上的大氅，颜色均匀，皮毛顺滑，可见这大氅绝非凡品。
　　他下意识躲开，挣扎着想要脱下来。却不敢用手直接接触到，生怕自己会弄脏它。
　　他知道自己赔不起。
　　“别动。”她不由分说的按住他的手腕，自顾自的把绸带系紧，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不合身材的大氅堪堪遮倒他的小腿，却足以让他十分温暖。
　　“这万万不可，太贵重了，我不能……”少年依旧规矩着想要脱下来。
　　“怎么，你是看不上本小姐的东西吗？”
　　她是故意微微皱起眉头，嘴唇轻抿。话语虽然坚硬，却充斥着关心。
　　果然，少年闻言便没有再乱动了。
　　大氅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气息，紧紧围绕在他身上。
　　日光破开云层，温暖的洒在两人身上。
　　凛冽的寒风再次飒起，毫不留情掠过人间万物。
　　朱墙旁的红梅瓣被激荡下来，飘零着，玉瘦香浓，檀深血散。
　　她看到了他不在因为寒冷而颤抖的身躯，心里顿时多了些许喜悦。
　　“这是我第一次赠予别人礼物，你不许拒绝我。”
　　少年看出来了她的拧巴，并没有揭穿，笑着点了点头。“好。”
　　她有些不太满意他的回复。
　　她想要他和自己说的话多一点。“这么名贵的大氅，花多少银两都买不到这一件，你就只回答我一个“好”字吗？”
　　少年闻言，眼神逐渐暗淡下来。
　　早就该明白，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一切接近你的人，都是别有目的。
　　这一次会是什么？
　　试毒？刺杀？或是简单的当一名可怜的替罪羊。
　　少年思索了许久，终究还是认了命。
　　从来都没有人关心过自己，她是第一个。
　　即便是假的，即便是有所目的，他也甘之如饴。
　　为了这份独有的偏爱和温暖，他也甘愿付出自己的所有。
　　似是下定决心，抬起脸，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她，等待着自己真正的宿命。
　　“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告诉我你的名字。”少女坚定认真的问出了口。
　　“什么？”他愣了好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为这件大氅的恩情要自己上刀山，下火海才足以赎还。
　　“告诉我，你的名字。”她再次坚定不移的问了出来。
　　“……我叫，赵跃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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